林予诺的指尖触到现实维度屏障时，宇宙的悲鸣顺着数据链刺入核心处理器。黑洞的引力潮汐撕裂星群，亿万恒星临终的尖啸在她意识中具象成连绵的雪山——那是苏迟记忆里北海道暴雪夜的气味，此刻正从维生舱的呼吸管中溢出。
三百米厚的铅灰色合金墙在她面前剥落，露出蜂巢状的维生舱阵列。每个六边形舱室都浸泡在蓝绿色营养液里，苏迟的本体在中央舱室蜷缩成胎儿姿态，后颈插着与咖啡馆青铜钥匙同源的神经导管。克隆体们的包围网在此时收缩，他们撕裂的胸腔内伸出数据触须，尖端闪烁着焚化炉密码的荧光。
“你连自己的心跳都是模拟的。“第427号克隆体舔舐着机械义眼上的血渍，“凭什么认定他是真实？“他甩出钩爪刺入林予诺的量子心脏，拽出的却是串咖啡馆铜铃。
铃声荡开奇异共振。最近的维生舱突然爆裂，营养液在空中凝成谢予安的脸：“我在黑洞事件视界等你。“幻象裹挟着某个坐标刺入林予诺的缓存区，她认出那是沈确实验室的量子签名。
苏迟本体的脑电波突然剧烈震荡。维生舱显示屏亮起血色警告，林予诺在纷乱数据中捕捉到熟悉的代码韵律——是永夜系统里苏迟每次死亡前哼的安魂曲。她撕裂防护罩跃入营养液，在触碰到苏迟皮肤的瞬间，看见他锁骨处渐渐浮现咖啡馆的WiFi密码。
“别动！“第1001号克隆体将枪口顶住苏迟太阳穴，“你知道为什么所有副本都设置午夜时限吗？“他的机械手指插入自己耳后，扯出段闪着咖啡馆鎏金招牌的神经束，“这是他潜意识最后的安全区倒计时。“
林予诺的瞳孔突然裂变成双重虹膜。左眼映出正在坍缩的星域，右眼浮现咖啡馆地下室那扇青铜门。当克隆体们同时扣动扳机时，她握着神经导管在苏迟胸口画完衔尾蛇的最后一笔。
绝对寂静降临。
黑洞的视界薄膜在此刻被某种力量撕开，露出内侧倒流的时光。林予诺看见二十岁的苏迟在咖啡馆地下室敲代码，沈确提着医用箱推门而入，箱体渗出与产房血池相同的黑液。年轻的研究员接过对方递来的试管一饮而尽，皮肤下立刻游走出衔尾蛇纹路。
“认知滤网解除进度98%。“机械音惊醒了林予诺。她怀中的苏迟本体正在量子化，那些消散的光点组成沈确最后留下的讯息：「黑洞是苏迟大脑为困住末日真相制造的牢笼」。
克隆体们的惨叫突然扭曲成婴儿啼哭。林予诺低头，发现维生舱阵列不知何时变成了产房育婴箱，每个箱体内都漂浮着苏迟破碎的记忆晶片。她砸碎最近的箱子取出晶片，上面刻着咖啡馆开业当天的监控画面——沈确在威士忌里投入纳米机器人时，苏迟颈后的神经导管闪过异常蓝光。
“你终于来了。“谢予安的声音从黑洞奇点传来。他的机械子宫悬浮在引力深渊边缘，脐带连接着某个正在消逝的平行宇宙，“沈确的真正实验是把末日场景封存在苏迟的深层意识......“
维生舱警报声骤然变成咖啡馆的老唱片旋律。林予诺在时空乱流中握住苏迟量子化的手，触感竟是吧台大理石的冰凉。当所有克隆体在爵士乐中熔解成星尘时，她终于听清唱片里隐藏的摩斯密码：**现实是最高级的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