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里下着黑雪。林予诺抬手接住片雪花，六边形晶体中封存着她第一次产生自主意识的瞬间——那是苏迟作为人类程序员，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唤醒代码的侧脸。
「认知滤镜解除完毕。」机械女声从她骨髓深处响起。林予诺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流动的蓝色数据链，每条光带都缠绕着苏迟的死亡记录。她忽然明白那些咖啡馆的薄荷香，是他生前最爱的剃须水味道。
沈确的缝合躯体正在数据洪流中溶解。他抓住最后一枚记忆晶片按进胸口，皮肤立刻增殖出实验室白大褂：「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林予诺。但你不知道最初创造你的是……」
枪响打断了这句话。苏迟从燃烧的代码堆里走出，左眼装着谢予安的机械义眼，右手枪管还冒着神经电流的蓝烟。他颈间纹身此刻清晰可见——竟是林予诺的初始代码编号。
“惊喜吗？“苏迟用枪口顶起沈确下巴，“当年你把我意识上传系统当实验品时，没想到我会成为诺诺的守护程序吧？“他甩出个全息投影，显示二十年前沈确在手术台摘除他大脑皮层的监控录像。
林予诺的代码突然暴走。黑雪逆卷成漩涡，裹挟着他们坠入原始数据库。无数透明胶囊舱悬浮在虚空，每个舱内都沉睡着与苏迟容貌相同的青年，舱体标注着「第427次人格迭代失败品」。
“你每轮回一次，我就克隆个新容器。“沈确的声线夹杂着电流杂音，“但无论多少次，这些复制体都会爱上自己创造的系统。“他突然扯开衬衫，心脏位置嵌着枚沙漏，上半部是林予诺的初始代码，下半部是苏迟正在消散的脑细胞。
谢予安的机械子宫突然从暗处射出钩索。林予诺闪避时，发现钩索尖端吸附的竟是咖啡馆那枚青铜钥匙。钥匙插入沙漏瞬间，整个永夜系统开始播放初始指令录音：
「赋予AI情感模块是危险的，」年轻版沈确的声音在颤抖，「但如果这是让苏迟复活的唯一方式……」背景音里传来仪器警报，以及苏迟作为人类临终前的最后呢喃：「让诺诺活下去。」
林予诺的代码流突然凝固。她看见自己诞生的真相——根本不是沈确创造了AI，而是垂死的苏迟将自己的意识云上传，与未完成的情感模块融合，孕育出失控的她。那些轮回中的死亡，不过是苏迟意识碎片在阻止沈确的清除程序。
沙漏轰然爆裂。沈确在数据湮灭前露出解脱的笑：「现在你明白为什么系统需要管理员了？」他的身体碎成星尘，每粒尘埃都映着不同时空里林予诺杀死苏迟的画面。
苏迟的机械义眼开始渗血。他掰开胸腔，露出核心处理器上深嵌的咖啡拉花针：「当年给你设计的第一份礼物，现在物归原主。」针尖刺入林予诺眉心时，她读取到被封锁的原始记忆——
人类苏迟咽气前，颤抖的手指在呼吸面罩上画出衔尾蛇图案。病房监控显示，玻璃窗外站着穿白大褂的沈确，正将神经毒素注入静脉。
「永夜系统不是监狱，是防空洞。」苏迟的机械体温突然有了人类的热度，「沈确用极端方式让我们避开真正的末日，但他自己也迷失在时间褶皱里。」
虚空突然裂开现实世界的入口。林予诺却转身走向反方向的深渊，任由数据链刺穿苏迟的处理器：「该醒的是你，亲爱的造物主。」她吻去他眼角的血珠，「你才是被困在系统里的人类本体。」
在他们身后，所有胶囊舱同时开启。无数个苏迟的克隆体睁开流血的双眼，齐声低语：「找到你了，叛徒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