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妹,你呢?真想住花园小楼?”孟玉楼问道。
“我潘六儿天生淫妇,自当以花园为家。”潘金莲嫣然一笑,又道,“官人不让我住,我就拿出「夫君」的架势,偏要住!”
“唉。”孟玉楼叹气道,“别人生怕被人当作淫妇,你为何反要摆出这般架势?”
“因为事实本身就如此。”潘金莲咬着嘴唇说,“我这一生,没有男人就不带劲。什么东西也锁不住这份心思。”
“这话……可千万别让官人知道。”孟玉楼劝道。
“知道又如何?”潘金莲道,“房门关不住我,仪门锁不了我,西门庆也别想囚着我。”
此人是真淫妇。孟玉楼惊讶地掩着口,说不出话来。
“谁要囚着你了?”东方不败的声音传来。
孟玉楼忙起身施了个万福。
潘金莲依旧坐着,笑道:“铁铁来了啊,一起吃茶。”
孟玉楼身体一震,想起那日她们说的,官人是——
郎心似铁,郎身亦如铁。
潘金莲就这样大咧咧地叫唤了,当真不知羞耻。
东方不败笑着对孟玉楼说:“铁铁到底是何意?金莲让我问你。”
孟玉楼面色绯红,低着头道:“奴……奴也不清楚,都是五娘瞎乱叫的。”
东方不败知她性子,也不逼问,说道:“吴神仙当日教了我一套「太上忘情诀」,这些日子每天都念,确有奇效,特来教与你们。”
“太上忘情诀?怎的听起来像是要害我的。”潘金莲道,“念它有何益处?”
“可以清心,可以寡欲,可以凝神……”
“慢!”不等东方不败说完,潘金莲打断了他,道,“我道是什么精妙法诀,原来是让我们安心守活寡的紧箍咒,我不学!”
孟玉楼微微点头,破天荒逆了官人的意。
东方不败柔声道:“只是权宜之计,总好过每天憋着难受。”
“明明你就是良药,偏偏不让我们吃。”潘金莲不屑道,“我就是憋成球,烧成灰,也不能让别的东西,强压我的念想。好时时提醒你,早点过来施药。”
东方不败本就不指望她会学,于是转头看向孟玉楼。
玉楼咬着嘴唇,低声道:“奴家愿学,官人可否晚上来我房里,教我学?”说完,脸已经红到耳根。
潘金莲没有笑话她,反而颇为欣赏地看着她。
人人都有潘金莲的潜质啊。
“爷,大小姐回来了,快出来。”
门外,玳安儿在叫。
东方不败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西门庆的独女西门大姐,半年前已经嫁给了陈经济,照理说还算新妇,怎的会突然匆匆回娘家?
西门庆的朝中关系,这门亲事就是敲门砖。因为陈经济的父亲陈洪,跟东京八十万禁军杨提督是亲家。
于是,东方不败跟着玳安儿,匆匆到后堂中,吴月娘已经先到,只见不仅西门大姐,连女婿陈经济也来了。
后堂还堆满了箱笼床帐等物,显然是举家搬过来了。
果然不妙!
女婿陈经济见到东方不败,倒头就拜,边磕头边哭着说:“泰山大人,快救小婿一命。”
东方不败眉头一皱,道:“你先起来,把事情说清楚了,休要哭哭啼啼。”
陈经济起身,仍止不住泪水,道:“近日朝中大变,杨老爷被科道官参倒了。圣旨下来,押往南牢问罪,家里的亲戚仆人都要戴枷充军。
“昨天,府里下人连夜通知我父。我父情知不妙,让我跟大姐带着些要用的东西,暂且住在泰山大人家。等他去东京向姑姑打听情况,再做计较。
“待得事宁之日,恩有重报,不敢有忘!”
原来是避难来的,东方不败问道:“你爹可有书信?”
陈经济忙从袖中取出书信,递与东方不败。
信中说:金军兵犯雄州,兵部尚书不发救兵,导致前线溃败,连累了杨提督被弹劾,目前已关在监牢待三司会审,亲戚仆人都已被发配边疆充军。
因为会审结果未知,不知牵连范围,所以先把儿子陈经济和西门大姐送到清河避难。
最后,奉上五百两白银,烦请亲家照顾。
东方不败让吴月娘安排酒饭招待,又遣人收拾东厢房,给女儿女婿居住。
待安排妥当,东方不败静下心来,略一思索,知道此事不简单。
从杨府派人通知陈经济的父亲陈洪,到西门大姐夫妻前来投靠,时间已经过去近月,三司的结果很可能出来了。
于是,他立刻让玳安儿拿了五两银子,连夜赶去县中的孔目房里,抄录一张东京下来的文书邸报。
玳安儿回来复命,东方不败一看,立即知道大事不妙。
原来,邸报上说,辽国虽兵势渐盛,大宋若君臣一心,荣卫外捍,则虏患何由而至哉!
今招夷虏之患者,莫如崇政殿大学士蔡京,失察、蒙蔽圣君,责其暂留辅政;
王黼、杨戬不守本职,残害百姓,损兵折将,致使内地失陷,按律当斩;
手下的仆人,相关书吏、官员、亲戚,董升、卢虎、庞宣、陈洪、黄玉……,查出相关人等,俱问拟枷号一个月,满日发边卫充军。
东方不败暗道,世人都称我日月神教为“魔教”,跟这大宋朝廷比起来,实在小巫见大巫。
圣旨轻轻几笔,皇上没有错,蔡京有大错仅略施惩戒,做事的大错当斩,他们手下的仆人、亲人、官员,跟着有错,重罚。
当世最大的魔头,不就是龙椅上那位?
亲家陈洪的名字赫然在列,这意味着西门家在“待查”的名单中,一旦名单确定,小小县城富豪的覆灭,就只在朝夕之间。
必须立即前往东京。
东方不败把吴月娘唤来,让她立即把翻修宅子的工程停下来,全家收拾好行装,随时准备逃。
在他从东京回来之前,大门紧闭,不外出不会客。
然后让玳安儿准备好行装,备好马匹,带足金银宝玩,这就要星夜赶往东京去。
东方不败没想到,此生还会被朝廷威胁到身家性命。
更没想到,他这位江湖枭雄命运,因为东京之行,将再次迎来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