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
两人四马,奔驰在去往东京的路上。
“爷传授的神功当真厉害,小的往常这样骑马赶路,早已累趴下了。”
“可惜你神功未成,不然何至于如此。此事平息之后,要不再教你修习更高深的功法。”
“爷,你说的那功法,到底怎么影响娶妻生子?”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咴——
玳安儿慌得赶紧勒马停了下来,跪倒在路边,边哭边嚎道:“爷,小的家中只有我一个男丁,不想绝后啊。”
东方不败坐在马背上,笑着看着他,问道:“学成这门功法,你会天下无敌,就算皇宫,也是来去自如。有用不尽的钱财,享不完的福气。”
玳安儿听了,舔了舔嘴唇,道:“人生在世,财色二字;人生百年,后继有人。无法及时行乐,又不能福荫子孙,无敌又有何用?”
“小的以为,这样的无敌,该多么寂寞。”
“等到死了,钱没花了,还无儿女相伴,岂非人生最痛苦的事情?”
这是玳安儿独有的见地,还是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东方不败想起当年,那个漆黑的雨夜,任我行把无敌的宝典交给自己,还让平一指守在身边,协助自宫。
任我行说:“你既改名为东方不败,想是胸有宏图,本教有你这样的志士,也是幸事。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如今回头想想,与其说平一指是来“协助”,倒不如说是“胁迫”,如果自己不愿意,他们应该会“生米煮成熟饭”。
当时,他脑海里只想着“变强”,只想着“无敌”,对任教主感恩戴德,却没仔细想想,教主何以如此大恩?
更没想,无敌之后呢?神功大成之后,成了武林第一高手,结果呢?
自己撇开教务,躲在黑木崖深处绣花,做起了杨莲亭的妾妇。
东方不败到底是爱上了杨莲亭,还是恋着自宫前的自己,分得清楚吗?
一刀下去,斩向自己的命根子,以换取无敌,到底是勇敢,还是面对绝境的怯懦或者投机取巧?
若世间没有《葵花宝典》,东方不败是不是就此庸庸碌碌过一生?
东方不败的成败,难道仅仅取决于两粒蛋?
思绪纷飞的东方不败,一时茫然:经历过筚路蓝缕,拥有过宏图大业,吃尽了人生苦痛,杀人无数,害人无数,又享尽了人生奢华,细细思量,似乎再无遗憾。
那么,重生在西门庆身上,是惩罚,还是奖赏?
玳安儿见他一动不动,脸上阴晴不定,心里愈发害怕,大声道:“爷,我们还是先行赶路,大娘、三娘、五娘的命可都在你身上。”
东方不败这才回过神来,潘金莲的艳,孟玉楼的雅,李瓶儿的娇,春梅的智,霎那间都涌上心头。
这些活生生的人,到底属于西门庆,还是东方不败?
哗——
一道青色的影子,从身边一闪而过,快比骏马。
东方不败和玳安儿相顾骇然,好在他们都练过入门《葵花宝典》,看清楚这道青影是个人。
此人身材修长,面阔唇方,一双神眼高高鼓起,嘴里念念有词。
更神奇的是,他的两腿各绑着两张纸质甲马,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箓。
甲马仿佛活的一般,在那人腿上做出奔跑状。
擅长以快制敌的东方不败,运功之时,当然速度远快此人,然而那是在短时间内,狭小的范围内施展。
而此人风尘仆仆,一看就是经历了长途跋涉,仍然保持堪比名马的速度,即使武功未失,东方不败自认为做不到。
他也看出来了,那人没有内功,血肉之躯如此奔波,定是腿上甲马的缘故。
从吴神仙的「妙算」,到此人的「神行」,东方不败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个世界的人。
他们虽无内力,却拥有一些无法言语的神秘力量。
玳安儿咂舌道:“爷,我们的神功练成后,能跑这么快吗?”
东方不败道:“数里内,比他快,远了就不如了。”
玳安儿道:“如此能人异士,定是梁山好汉。”
“梁山好汉?就是那个宋江率领的叛军?”
“正是,小的听那说书先生讲过,如今水泊梁山聚集了各方能人好汉,劫富济贫,声势浩大,蔡太师都吃了不小的亏。”
东方不败想起了武松,此人与宋江有结义之情,说不定也已加入梁山了。
想起自己的结义兄弟,两个跟着自己混吃混喝,还有一个算是被自己谋财害命了,不由得苦笑:东方不败果然是个魔头。
玳安儿见他神情缓和下来了,试问道:“爷,方才那人那么厉害,不也去了梁山。可见一个人功夫修行再厉害,也不顶事。所以……”
“狗奴才。”东方不败笑道,“放心吧,不会逼你自宫的。我们抓紧赶路吧。”
玳安儿怪叫一声,翻身上马,道:“爷,不用自宫,说不定小的也能练成「东方不败」,哈哈哈哈。”
玳安儿的笑声,让东方不败心中抑郁散去了一大半,当即扬鞭策马飞驰,大笑道:“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玳安儿跟着应道。
既然不能再走江湖之远,那么,东方不败就去也闯一闯庙堂之高。
……
昨夜星辰。
李瓶儿孤眠枕上,辗转难眠,忽听外边打门声。她急忙起身一看,果然是西门庆来了。
相思成灾的人儿,牵着大官人的手进屋,问他为何许久不曾来。
西门庆红着眼,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俯身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李瓶儿慌了神,忙要把他搀起,却见眼前哪里是什么大官人,那只白狐狸又出现了。
泪眼婆娑的她,狠命咬着头,哽咽道:“奴不要官人磕头,奴不要官人磕头。”
如此一夜雨骤风疏,不觉已鸡鸣天晓。
李瓶儿恍然惊觉,大叫一声,精魄已失。
慌得秀春忙进房来看视,但见绿肥红瘦,佳人形容枯槁。
瓶儿问道:“官人方才出去,你关好门没?”
秀春垂泪道:“娘子,哪有什么官人。你的狐迷症又犯了,这可如何是好?”
李瓶儿不信,道:“秀春,勿要诳我,我夫孝将满,官人要与我商议婚嫁之事。”
秀春握住她的手,道:“娘子,西门府上大门紧闭好些日子了,谁也不得进出。连他的贴身小厮玳安儿也寻不到。”
李瓶儿无言,躺在床上,双目无神。
正是:
枕上言犹在,于今恩爱沦。
房中人不见,无语自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