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接连下了三日的天终于放晴。
卯时三刻，日出东方，经历了三日暴雨，今日扬州城异常热闹，许多讨命的小贩已经充斥街头巷尾。
江澜街头，沈家米铺前已经挤满了粮贩以及普通百姓。
四大粮阀针对沈家的事，在扬州城人尽皆知，不少粮贩想趁此机会大赚一笔。
如今扬州城的粮价已经跌至七十文，他们都在等着沈记今日开门。
此刻的糙米，只要购入，就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至于普通老板姓，商贾之间的争斗与他们无关，他们只知，粮价下跌，多买总没错。
沈家米行对面包厢内，四个中年人正喝着茶，透过窗户观察着楼下的一切。
“几位，你们说，今日沈记会开张吗？”赵家东家赵宇眼眸中流露出贪婪，撇了一眼坐在首位的周胥。
“不开？”周胥将茶杯重重砸在桌上，从牙缝蹦出来几个字：“那我们今日降到五十文！”
“嘶……”
赵宇倒吸一口凉气，他赵家不比周家，如此降价，他自家米行恐怕也难以为继。
另外两家家主同样面露难色，当初四家决定联合针对沈家，是因为沈家的糙米质量上乘。
他们四家常年垄断扬州米市，早已习惯以次充好。
沈家突然杀出，使得他们掺沙的糙米无人购买，生意受到重创。
首当其冲的便是周家，于是周胥找到三人，提出用仓库中的陈米砸市，逼迫沈家！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周胥会如此不惜代价。
见三人犹豫，周胥冷哼一声，敲敲桌子，脸上肥肉打颤：“三位，周某知晓你们心疼银两。”
说完扫视一圈，看向窗外，声音变得无比冰冷：“沈家不除，你们仓中之粮就等着发臭发霉吧！”
“可若是除掉沈家？”周胥在老奴的搀扶下起身，走到窗边，将手搭在窗上，“到那时，卖什么粮，什么价，还不是我等说了算？即便是掺沙的糙米，那些贱民敢说半个不字？除非是不想活了！”
“我等都听周老板的！”
三人一咬牙，起身站在周胥身后，目光看向楼下的百姓，已没有半分仁慈。
“这些贱民，等收拾完沈家，定要让他们连本带利的吐出来！”赵宇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哈哈哈。”周胥转身看着三人，挑眉说道：“沈家欠下恒通钱庄十万两白银，只要各位撑住，周某保证，三日后，我要沈家满门跳江！”
……
在众人的盼望声中，沈砚带着几人出现在沈家米行门口。
“来了，来了，是沈家二公子！”刚靠近还未开口，便有人认出了沈砚。
“看来沈家今日要开张了。”
“不开张能怎么办？照这个样子下去，沈家仓库里的米将一文不值。”
“听说沈家大公子借贷购入了三十万石新米，不知是真是假。”
“应该是真的，不过沈家也是倒霉，就因为自己米质量上乘，便遭到其他四家针对。”
“嘘，你小声点，被周老板听去，要遭殃，不过你说得对，沈家的米确实质量上乘，哎……”
人群中议论纷纷，除了对沈家遭遇感到惋惜外，大部分人都想着落井下石。
沈家今日开张，按照市价，七十文一石米，比平日里便宜了五成不止。
众人的议论沈砚听的真切，不过他一笑置之，“申伯，开门，命人搬张桌子出来。”
“是，二少爷！”
很快，沈家米行开张，一张桌子摆在门前。
“我买十石。”
“我买百石。”
……
人群中开始热闹起来，纷纷挥舞着手中的纹银，生怕晚了就买不到。
每个人购入的数量不一，有多有少，其中大宗的都是粮贩，靠的就是“逐什一之利”。
沈砚站在桌案前，白衣似雪，朗声道：“各位，今日，沈家不卖粮！”
“不卖粮？何故开门？”
“沈二公子莫不是在消遣我等，不卖粮为何挂出幌子？”一人指着门前挂出的米斗幌子，愤愤不平。
“诸位莫急。”沈砚招招手，示意人群安静。
“沈二公子，必须给我等一个说法！”
“对，必须给个说法！”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情绪激动，若不是申伯和账房先生护着，沈砚面前的桌子都险些被推翻。
“一百五十文一石，为一月前官府锁价！”沈砚将包铜的木筹砸在桌上，朗声道：“今日预付百文，半月后，凭此木筹，按官府锁价兑新米！”
沈砚话音落下，人群一片寂静，很显然，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良久，人群中再次议论起来。
“现今米价仅有七十文，我等为何要预付百文？”
“是啊，这沈家二公子，怕不是着急上火急坏了脑子？”
“要我说，我们就就今日买米！”
“对，今天就要买到米！”
很快，议论声停止，一个粗壮的汉子率先开口：“沈二公子，我们今日就要买米！”
“对，今日就要买米，我家孩子还等着米下锅呢！”
……
叫喊声此起彼伏，大有今日买不到米，便将沈家米行掀了的气势。
沈砚扫视一圈，暗暗记下率先开口之人，跳上桌子，“抱歉诸位，今日沈家实在无米可卖。”
“今日米价为何如此，诸位想必心知肚明，不妨好好想想，半月后，米价几何？”
“沈某今日只有一句，要米没有，当然，若想预付等十五日后兑米，沈家米行十分欢迎。”
“今日预付百文，半月后无论米价几何，都按此价兑米？”人群中，一个稍显富态的中年男人问道，他是粮贩，靠赚差价为生。
若真按沈砚所说，自己只要今日预付百文，半月后便有机会一石米赚五十文的差价！
虽然沈砚推出的方式颇为新奇，但商人逐利，哪怕具备一定风险，也愿意尝试
“凭此木筹，无论半月后米价几何，沈家都不会再多收一文，相反，若米价不足百文，沈家愿自行承担损失！”沈砚将木筹高高举起，掷地有声。
轰！
沈砚的话如同晴天霹雳，此刻众人哪怕再愚昧，也都想明白了。
这生意，无论如何都是稳赚不赔的。
“我先预付五十两！”方才的粮贩率先挤了上来，手中还拿着银子。
之前他还犹豫，万一半个月后米价没有恢复，自己就要赔本，但听到沈砚说的一百文保底之后，他的心放在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