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怎么会？是祂想让你死？！”
方小柔花容失色，本以为这件事只是周文甫被奸人所害，她怀疑过周行走，毕竟周文甫乃是一名好官，时常为百姓伸冤，无形中让周行走少拿了不少油水。
这世道，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所以周行走故意借此机会铲除异己，也在情理之中。
可方小柔却没想到，此事居然与周行走身后的存在有关？
周文甫那有气无力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们比谁都知道我是冤枉的，我因罗子山之事，一直在追查城内的邪教，但仔细想想，倘若城内真的存在什么邪教，祂岂能容忍？”
“这些年，我一直在为城中百姓撑腰，甚至无形中让百姓少纳了不少香火钱，想必早就触怒祂了，如今不过是顺手把我除掉，换个新的县令罢了……”
说完，周文甫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抬头看了眼一旁的狱卒。
“我以生命证明了，这个世界神权至高！我还以为自己堂堂正正便能好，可一旦正直越过某条线……便是个死！正道不在人心，而在神灵一言罢了。”
此言一出，可谓是大逆不道，一旁的狱卒面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但面对一个明日便要处死之人，他也毫无办法，只能看向一旁，假装听不懂。
“原来如此……”
苏阳躲在一旁，认认真真听完了周文甫的话，事情全貌已大概了然于胸。
苏阳是了解正神秉性的，从那何家村光明正大的买卖妇女便不难看出，这些正神要的不是国泰民安，而是香火足够。
只要香火够了，这些百姓过得是好是坏，那土地神双眼一闭，便看不到了。
那周行走是什么模样，苏阳更是清楚，一个能为了多收些香火钱，私自隐瞒野神的人，背地里不知害死过多少无辜的人。
而周行走这样的人，既然会如此痛恨周文甫，光凭这一点，就能证明周文甫应该是个好官，甚至为了百姓过得好，不惜让神灵的香火钱都减少。
这样的人，在这个世道很少见，因为普遍活不长……
“可文甫，你为百姓做了这么多，他们是怎么看你的？城中百姓觉得你是人面兽心，都等着明日看你笑话！都认为将你处死，是为民除害！”
方小柔情绪激动，为自己的夫君感到不值。
苏阳闻言却是在心中摇了摇头。
百姓能够看到的信息，通常都是正神想让他们看到的。
百姓的视野中，他们只知道县令犯了大罪，明日要问斩，却并不了解这背后的一切事端，更不会去仔细思考……
因此周文甫即便做得再努力，在这么一个神权至上的世界，也很难真正意义上的得到认可。
“文甫你没错，你调查的事情都是真的，我甚至能证明那杀死罗子山生父的庙宇真的存……”
“小柔！算我求求你，不要说下去。那邪教并不存在，此事你该放下了。”
未等方小柔说完，周文甫便用尽浑身力气，连忙出言打断了她。
方小柔愣怔的看着周文甫，看到了后者眼中闪烁的睿智之色，周文甫竟是猜出了自己要说什么。
周文甫同样望着方小柔，眼中露出怜惜之色，这一刻，双方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舍与无奈……
“真相不重要了，你要放下，小柔……你要把一切都放下，不要再调查此事，还记得我们之前所住的宅子吗？我寒窗苦读，你日夜织布伺候我。”
“记得……小柔记得，一直都记得，所以我才放不下，我才想替你洗清冤屈！所以我才会顺着罗子山的信息往下查，我只是想证明你追查的方向没错……”
方小柔低着头，豆大的眼泪止不住的滴落，打湿了衣裙，打湿了她右手小指头上，那朴素而又被擦得崭新的扳指……
“若放不下……就去那里，我要你好好活着，不要被我的事情牵连。”
“文甫……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你真的要走吗？”
周文甫张了张嘴，眼中终究也蒙上了一层薄雾。
“我周文甫……此生无愧百姓，无愧爹娘，无愧自身，唯独……愧对于你。小柔，我知道自己很自私，你若答应我好好活着，我也能安心上路了。”
方小柔知道，这是最后的道别，双手无力的垂下，沉默良久，她缓缓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这件事……我会放下，到此为止了。”
“这样我便放心了，若有来世……文甫即便当牛做马，也要陪伴小柔你走过此生。”
方小柔不语，只是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周文甫，感受着周文甫那微弱的体温，珍惜着双方最后一丝的温存……
苏阳看着夫妻道别的一幕，眉头微微皱起，他此番下山除了解决周文甫的事情，更重要的便是弄清是谁在背后针对自己。
周文甫显然真查到了什么东西，然而周行走却不管不顾，趁着周文甫调查野神的事情，顺势将他坑害。
甚至周行走大概是知道苏阳的存在，却故意瞒了重要事实，只为了排除异己！
恰好下山县的土地神因为香火一事，早已不满意，于是便默许了此事！
“无论是这正神，还是这神的行走，当真是大哥与二哥，般配至极！”
苏阳顿时觉得有些好笑，正神的贪婪与放纵，导致了下属的贪婪，下属有样学样，上下都贪婪，也就导致了有些事实，永远传不到正神的耳朵里！
“周文甫显然知道什么，甚至可能知道究竟是谁躲在背后发出指引，不断把人送来我这，即使不是为了完成方小柔的愿望，我也得把这县令救下来，好好问一问！”
苏阳心中有了计较，只是这救人的时机需要斟酌一番，不可在此救。
苏阳可以百分百确定，那土地神的本体就躲在此地，若是随意出手，凭他依靠神种渗透而来的有限能力，多半在迎面吃几道神光之后，便会湮灭殆尽了。
因此……若真要救人，最佳的时间点，应当是明日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