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
赵东阳站在搭建的棚子下面,伸手出去,一颗一颗雨水落在手上,让他有些不安的情绪在荡然。
今晚估计睡不着了。
得等着。
山里面的消息,关乎大队部的安全,这么多人进山劳动生产,要是出了点什么问题,那就是一个个家庭的问题了,甚至是捅破天的问题了。
要是按照历史来说,未来向阳大队是不会出现大规模的灾难的。
但是不要忘记了。
赵东阳已经改变了曾经的历史轨迹,他如同那个翩翩起舞的小蝴蝶,翅膀轻轻的煽动了一下下,时光长河里面的风暴,就会卷起来了。
没有人知道,这种改变,是好,还是坏。
如果按照宇宙法则来说。
是不是得到了一些。
就要失去了一些。
赵东阳特别害怕的是,他执着改变的命运,会不会也连累一些人的命运,比如应该安享晚年的老爷子,会早走一步……
这样的话,他会受不了的。
“不会出事情的,咱们向阳大队的人都坚信一点,那就是只要是大队长进山,那就算是阎王爷也得绕路走!”谢颖端来了一杯热茶,递给赵东阳,还安慰了一声。
这个棚子是战线,是最快能和山里面联系的地方,赵东阳亲自坐镇,她作为大队干部也只能陪着,而大队部现在还有余文涛坐镇,这算是双保险吧。
“他也是人!”
赵东阳喝了一口热茶,暖暖胃,目光有些阴沉下来了,看着这绵绵不绝的大山,如此的磅礴,又如此的让人敬畏。
他幽沉的说道:“我老汉这辈子,都让子弹绕着走,可谁又能保证,幸运之神能眷顾他的余生呢,你们都相信他,他又应该相信谁,这巨大的压力,这无数社员的性命和未来,早晚有一天,能把他的腰杆子给压垮的!”
赵江山在向阳大队的威严,那是用自己的生命和汗水给换来的,特别是这一份信任,是无数次他豁出命去,为向阳大队做的事情,一点一滴的换来的。
他在向阳封神。
却从来没有人问他,到底累不累啊,难不难啊,苦不苦啊。
因为大家都觉得。
他是硬汉。
不需要。
从前赵东阳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上一辈子父亲这个词语在他的人生之中,就剩下两个字,硬汉。
“可我们都习惯了!”
谢颖苦笑的说道:“别看你现在干的风生水起的,大队长就是大队长,在这向阳大队,能让所有人都信任,哪怕是向书记都能信任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大队长。”
“所以我有时候会觉得他好笨啊,聪明一点,自私一点,不好吗?”赵东阳叹气:“我其实这么努力,也不是想要做出什么一番大事业,我更加希望,能让他轻松一点点吧!”
“你一定很爱你老汉!”
“爱吗?”赵东阳反问:“儿子爱老子,不是应该的吗?”
他未必爱。
只是愧疚。
一想到,他老汉晚年的时候,还因为自己的事情,而给人卑躬屈膝的,他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愧疚,想要倾尽一切的去弥补这一切。
谢颖笑了笑,她有时候也不能理解赵东阳和赵江山父子两个的相处方式,倒是没说什么。
入夜。
轰轰!!!
春雷响彻九天。
更让向阳大队的人心里面揪住了心脏一样。
“还没有联系上啊?”
“这下雨天进山,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大队长在,应该没多大的问题吧!”
“听说大队部已经让人进山去联系了!”
“这么长时间没消息,肯定出了点事情!”
“就不知道谁这么倒霉了?”
向阳大队的人都有些担忧起来,特别是家里面进山的人,更是忐忑的一晚上都睡不着觉,一双双眼睛,都在看着山口位置的棚子上。
赵东阳其实现在什么都做不到,他不能进山去,一方面他不熟悉大山,这时候闹着进山,就是添累赘,第二就是,向阳大队必须要有人在坐镇。
余文涛不行,谢颖不行,向大炮也不行,人家不相信他们。
赵江山是特殊的。
赵东阳也是。
他们做的事情,能让向阳大队的人信任,这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信任,让他们格外的放心,如果赵东阳不在,大队肯定要出问题的。
“东阳!”陆娘娘穿着雨衣,小跑着送饭来了,她没有问一句赵江山现在怎么样了,只是关心赵东阳不好好按时吃饭:“这一整天了,你都没吃饭,做了点腊肉饭,你吃两口,应付一下!”
“妈,下大雨呢,可别走这么远了!”赵东阳心疼母亲,拿着毛巾给她擦水珠子。
“没多大事情,你好好吃饭,我先回去了,几个小家伙闹矛盾,家里面乱糟糟的,你这里可是要好好的,累了就睡一会!”陆娘娘唠叨了两声,又跑回去了。
“你妈妈就不担心你老汉,一句都不问?”谢颖揉着有些睁不开的眼睛,看着陆娘娘离开的背影,忍不住问。
“不问,不代表不关心,她以前是军属,你可能没办法了解,那个年代的军属会承受多大的压力,多少人上了战场就下不来了,一次次的担忧,或许对于她们来说,已经习惯了!”
赵东阳叹气,打开饭盒子,问谢颖:“你也没吃饭吧,对付两口,你来这里,家里面怎么应付?”
谢颖也不客气,她拿出了中午放起来的饭盒子,挑了一点,然后回答说道:“我弟媳妇能照顾我娃,我婆婆现在好很多了,有时候也会帮我照顾娃,问题不大的!”
“吴老九那性格,能罢休,还有你婆婆,那也不是人,撒泼耍赖都一辈子了,能改得了?”赵东阳疑惑。
“吴老九怎么样,我不管,反正他不招惹我,我也不理他,我弟媳妇现在在我的教育之下,长进了不少,治得了他的,这女人柔软的时候,可欺,可硬起来的时候,那狠劲少有人比得上的,吴老九是玩不过她媳妇了,至于我婆婆,好治,饿几顿,就好说话了,他们这个年代的人,饿不得!”谢颖说的轻飘飘的。
但是赵东阳很清楚,这其中的难度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家务事,有时候才是最复杂的,任何夹带了血缘关系,道理就已经说不清楚了。
“饿几顿,你还真下得了手,不怕她去公社给你闹啊?”
“人都有七寸,她除非想要自己的儿子再进去一次,她也是可怜人,封建时代的老思想,这辈子不要脸不要皮,一个为丈夫,一个为儿子,能理解,但是不能容忍,既然是病,得治,反正现在,她还是挺听话的,至于以后,慢慢来!”谢颖说道:“以前我就想和老八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也懒得理会她们这些事情,现在我的想法不一样了,家和万事兴,不是靠说的,得做,我也想要和和美美的家庭,就算是老八不在了,他娘,我还是要侍奉的,用点手段,不过分吧!”
“有道理!”赵东阳笑起来了。
晚上,赵东阳让谢颖先回去了,这农村本来就是流言蜚语不绝耳,孤男寡女的,要是在这里呆一晚上,明天估计新闻头条都要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停了一小会雨,但是天不见晴。
陆陆续续回来两队人。
按照他们的方向,没发现任何踪迹。
等到中午,雨水又飘了起来了,第三个小队的人回来了,发现了之前生产劳动的漆树林,但是人去树空了,那只能说明一点,就是他们的进山生产打猎的计划是对得上的。
现在就看,剩下的人,能不能和山里面取得联系。
等到傍晚,又有不少人聚集在这棚子下,他们倒是没有乱叫,而是一双双眼睛都是看着山里面,他们的担忧,赵东阳能理解,可真没办法去和他们说什么。
再一次入夜,雨又停。
半夜,总算是有动静了,赵大炮回来了,他们抬着好几个人,这可把大队的人给吓得不轻啊。
不过还算是好。
都是受伤。
赵东阳赶紧问具体情况。
赵大炮这才说,赵江山太进去了,纵深拉长了,来回报平安的人出了问题,两个报平安的小队,都因为下雨天,山路滑,翻滚下去了。
这导致了山里面和山外面的人没有能够取得联系。
赵大炮凭借着进山的经验,找到了掉下山的人,一个摔断腿了,一个把鼻子给摔破了,脸上看上去鲜血模糊,事实上问题也不是很大的。
然后他又继续往山里面找,找到了秦岭去了,这才慢慢的和赵江山的队伍,联系上了。
这算是虚惊一场。
倒是把大家都吓得不轻,包括赵东阳,他现在特别想要和赵江山打一架,这老登,吓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