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腰大人。”林政举起手来:“我在这里。”
“哎呀呀!右卫门大人!”竹腰尚光对着身后的医者招了招手,屁颠屁颠的小跑过来:
“您怎么…嗯?您这伤口?”
“处理好了。”林政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打刀,这才又将目光瞟向他身后的医者:
“我还没来得及包扎、就有劳这位医师了。”
“应该的,应该的!快!”竹腰尚光连忙对着医者摆摆手,自己却不敢再靠近林政了。
这也太吓人了!
刚刚在决斗场上,这小子猛的一批,一刀一个不说,哪怕拼着受伤、也要弄死三本木正盛那一刻,着实吓坏了不少人!
而现在,这货在没有医者帮助的情况下,竟然直接烧刀子、把自己的伤口烫愈合了?
这特么还是人吗?!!
直到医者用草药敷满伤处、又用微微泛黄的麻布给林政包扎上,竹腰尚光这才小心翼翼问道:
“那个…右卫门啊,你…好像还没有从属于哪个足轻大将旗下?”
“确实没有。”林政回过头来:“不都是守护代大人分配的么?怎么,我还可以自己选?”
“能选!能选!”竹腰尚光拼命的指了指自己:“你看…我怎么样?”
竹腰尚光?
林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才露出一丝笑意:“竹腰大人…手下还缺精兵悍将吗?”
“唉呀!像你这样的人才,谁不想要呢?是吧?”竹腰尚光嘿嘿一笑:
“怎么样?你要是跟着我、我保证氏家直元不敢再招惹你,还有他输给你的知行地、也别想赖账!”
就这点好处?打发叫花子呢?
就凭自己这份本事,氏家直元也不会跑来自讨没趣;至于他输给自己的知行地?林政有的是办法让他交出来!
倒是这竹腰尚光,竹腰氏也算是老牌豪族,其家族的竹腰馆及城下町也是有名的商业地带,想来应该挺有钱的?
而现在,他既然这么想拉拢自己,那高低也得讹他一笔不是?
想了想,林政便咧嘴一笑:“您如此礼贤下士,我肯定是想答应的,可惜的是…”
“是什么?”竹腰尚光一下子急了:“难不成…你已经答应其他人了?”
“那倒没有,只是…平右卫门大人之前替我送了一份厚礼给下野守大人。”
林政摇了摇头:“下野守大人承诺会照顾我,我想…到时候他会把我列到他的名下。”
下野守?日比野清实?!!
这一下,竹腰尚光就跟吃了苍蝇似的,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论官职、论地位、论辈分,日比野清实都能轻松压他一级,他还怎么跟日比野清实争呢?
问题是…他在氏家直元背后捅了那么狠一刀,氏家直元不报复回来、那才是怪事呢?
幸好这时,林政竟意外的给了他一个台阶:
“不过…我们随军出战、就是为了立功的,我担心跟在下野守大人身边,没什么立功的机会…”
“对对对!你要是跟在下野守大人身边,根本没有立功的机会!”
竹腰尚光一听,立刻眉开眼笑、对着林政就是一通忽悠:
“下野守大人自己喜欢披挂上阵,他身边还有那个“颈取足立”,根本轮不到其他人立功的机会!
我就不一样了,我不喜欢上阵、也没有喜欢跟人抢功的手下,你要是跟着我,肯定能冲在前面、立头功!”
“可…”林政露出尴尬的笑容:“平右卫门大人那边…”
“平右卫门大人送了厚礼是吧?”竹腰尚光立刻摆摆手:
“这样,我让人给他一份竹腰馆的商座许可状,允许他在城下町专销佛门用品,如何?”
在这个还没有乐市乐座的年代,商人都是获取某种商品专销特权、形成垄断式经营的“座”,从而赚取丰厚利润;
正因此,竹腰尚光给的这份“商座许可状”,就可以让平右卫门独家垄断当地的佛门用品生意!
这可比直接讹他一笔钱值钱多了!
当即,林政也不再犹豫,对着他便是欠身一礼:“那么…尚光大人,以后就承蒙您的照顾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见林政果然愿意投奔他麾下,竹腰尚光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找守护代大人,把这件事定下来!”
“好。”林政点点头,又看向旁边的古田信平:“你替我…送送尚光大人。”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可以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出阵式呢!”
竹腰尚光这才笑呵呵的站起身来,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
“管理军粮的小荷驮奉行跟我关系不错,你们去领军粮的时候,可以说是我的人,让他多给一点…”
“多谢大人提点!”
…
“你叫…信平?”走在路上,竹腰尚光突然开口问道。
“是的,小的古田竹千代信平,是大人麾下的郎党。”古田信平连忙欠身回道。
“嗯…”竹腰尚光眼珠子转了转:“那个…清实大人跟右卫门关系不错?”
“呃…这个小的不知。”古田信平连忙摇摇头,却又做出难为情的神色、小声回道:
“不过…小的就今天见了清实大人一面,之前倒是不知道…”
今天见了一面?那就是以前没见过咯?看来、永井长政被日比野清实挖走的概率应该不大…
想到这里,竹腰尚光顿时松了一口气,脸色也越发温和起来:
“你呀,就跟着右卫门好好干,只要你们立了功,本大人一定会向守护代大人请功的,到时候、你也可以当上武士!”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古田信平连忙又是一礼,再想说什么、却见远处阵屋前的柱子上,悬挂着十几个还在滴血的人头:
正是刚刚跟他们起矛盾的宫川安定及其麾下的武士们!
“大…大人,这…这是什么情况?”古田信平顿时变了脸色:“大人不是说、不需要他们切腹谢罪了吗?”
“确实不用切腹谢罪了。”竹腰尚光咧嘴一笑:“但得罪神明这么大的事,只死三个人…可不太够啊…”
“这…这是…您的意思?”古田信平的脸色又是一变!
“那倒不是。”竹腰尚光摇摇头:“他氏家直元竟敢送了一群废物来充军役,难道不该死吗?”
“…”古田信平没有回答,心里却隐隐起了不详的预感:这件事、到底是冲着氏家直元去的,还是冲着林政去的?
…
很快,将竹腰尚光送回营地、古田信平便匆匆折返回来,把他刚刚遇到的一切告诉了林政:
“大人!不好了!那些跟我们打斗的武士,都被斩首示众了!”
“什么?”原本还草席上躺着休息的林政,被吓得差点把伤口挤崩了!
“大人小心!”一看林政那龇牙咧嘴的模样,古田信平连忙将他按住,这才小声回道:
“我刚刚送尚光大人回营地,路过阵屋的时候,看到门口竖着一排挂在柱子上的人头;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刚刚跟我们打斗的那群武士,都被守护代大人给斩了!”
“理由呢?我不是说、不需要他们切腹谢罪了么?”林政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这个该死的斋藤利政!
“小的问了。”古田信平一脸苦涩:“说是他们试图抢夺他人营地,违反军例,所以才斩了他们…”
违反军例?真不愧是他斋藤利政!
先是拿“连歌会”说事、逼着他们决斗,还要卸甲换刀、三局两胜、败者全部切腹自尽,可谓是想尽办法要弄死自己;
可如今自己赢了,他又心有不甘,愣是找了这么个借口、把氏家直元手下的武士们给砍了?
合着,自己不死、那群武士就必须死?亦或者说、是非要逼自己跟氏家直元对立、斗个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