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池沸腾的瞬间，我尝到了八岁那年除夕的饺子味。白小檀的铜铃缠住我手腕，我们在咕嘟冒泡的当归汤里下沉，看见池底刻着歪扭的“青阳“二字——那是我六岁时用桃木剑刻的病例记录。
“原来道长是吃砒霜长大的？“白小檀捏着鼻子指向刻文。池底突然裂开道缝隙，坠落的刹那，她往我嘴里塞了颗包着符纸的桂圆。
再睁眼时，我们躺在一口倒扣的青铜鼎里。鼎身刻满药方，每味药材都化作萤火虫在空中游弋。白小檀用锅铲敲了敲鼎壁，回声里混着《灶君笑》的调子：“三七、朱砂、忘忧草...这是治离魂症的古方？“
我摸向怀中玉珏，发现表面浮现出经络图。图中标注的穴位，竟与药池底刻的病症一一对应。鼎外突然传来碾药声，透过气孔望去，十三岁的师父正在教李嬷嬷熬制还魂汤——可李嬷嬷的左手小指分明完好无损！
“溯时阵。“白小檀用发簪在鼎内划出星图，“有人把记忆存在药渣里。“她突然抓起把萤火虫按进药臼，捣碎的光斑凝成行血字：“戌时三刻，喂他喝下。“
画面忽转。我看到自己被师父按在蒲团上灌药，药汤泼湿的道袍上，朱砂符咒正慢慢变成翡翠色。白小檀突然拽着我后撤，原先的位置被道雷劈出焦痕——阵外的玉衡长老竟追进了记忆幻境！
“阴魂不散！“白小檀甩出缠魂索捆住丹炉。玉衡长老的傀儡丝扎进炉身，控制着烧红的炉盖砸向我们。我摸出桂圆核里的符纸，沾着药汁画了道反噬符，炉盖倒飞回去时，正好扣在他头上的翡翠扳指。
扳指裂开的刹那，幻境如褪色水墨般消散。我们跌坐在现实中的灶君庙废墟，怀里多了本泛黄的《百毒谱》。白小檀翻开扉页，夹着的银杏叶上写着：“青阳亲启——玄微子字“。
庙外传来沙沙声。七十二个纸人抬着顶猩红轿子飘近，轿帘上绣的饕餮纹正吞噬着月光。白小檀突然往我额头贴了张醒酒符：“劳驾装回新郎官。“
我被推进轿子的瞬间，纸人们齐唱《灶君笑》。轿内小几摆着合卺酒，酒液里泡着半枚天师令。玉珏突然发烫，酒水蒸腾出师父的残影：“...找到真正的灶君殿...“
轿外传来打斗声。我掀帘望去，白小檀正用铁锅煎傀儡符，符纸在热油里蜷缩成翡翠扳指形状。纸人们突然自燃，火焰中飞出只碧眼乌鸦，叼走天师令冲向西南方。
“抢亲的来了！“白小檀甩来根红绸系在我腰间。我们追着乌鸦跃过断崖，下方幽冥林的瘴气凝成巨手抓来。她突然往我嘴里塞了块喜饼，甜腻中带着雄黄味，瘴气触到呼吸顿时溃散。
乌鸦停在一株枯死的桃树上。树洞内供着尊缺角的灶君像，神像左手托着的陶罐里，那枚天师令正与玉珏共鸣。我伸手去取时，罐底突然睁开密密麻麻的眼睛。
“闭眼！“白小檀的铜铃震落陶罐。碎片中滚出颗琉璃珠，珠内封印着李嬷嬷最后的记忆——三年前的子夜，她亲眼看见玉衡长老将翡翠扳指浸入魔血。
地面突然塌陷。我们坠入个布满铜镜的墓室，每面镜子都映着不同年龄的师父。白小檀的罗盘簪突然飞起，在镜面间弹射穿梭，最终钉在中央棺椁的龙虎锁上。
棺盖移开的刹那，我听见八岁那年的自己正在背诵《清净经》。棺内没有尸骸，只有件沾血的暗卫服，心口位置别着朵铜铸的桂花——正是师父每年生辰插在道冠上的那款。
“原来掌门与暗卫...“白小檀的调侃被破空声打断。玉衡长老的傀儡丝穿透墓壁，丝线末端拴着的新弟子们瞳孔泛绿，口中念着《灶君笑》的童谣。
我握紧玉珏，发现桂花铜饰背面刻着行小字：“戌时三刻，喂他喝下。“记忆突然贯通——当年那碗药，原来是为了掩盖我体内被种下的...
“醒神！“白小檀的锅铲拍在我后背。剧痛中，我看到所有铜镜同时映出自己额间的饕餮纹。幽冥林方向传来钟鸣，七只纸鸢拖着焰尾划过夜空，摆出北斗诛魔阵的阵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