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卡在更夫喉头，幽冥林外的界碑渗出墨汁般的液体。我捏着半块姻缘斋的胭脂盒，看白小檀用艾草汁在额头画避瘴符。她手腕上的铜铃只剩五枚，随着动作发出倦鸟归巢般的声响。
“瘴气里掺了离魂散。“我把天元通灵玉按进界碑凹槽，“待会若是瞧见我变成烤乳猪...“话音未落，玉珏突然暴起青光，碑面浮出张由萤火虫拼成的鬼脸，嘴角直咧到耳根。
白小檀往我嘴里塞了颗梅子糖：“劳您含着这个，省得待会嚎得比野猫还难听。“酸甜味炸开的刹那，鬼脸化作流萤小径，雾气里传来糖炒栗子的焦香——正是她昨日提过的野栗林味道。
林间古柏的树瘤都长成人脸模样，枝桠间垂下的藤蔓时不时抽搐两下。我们踩着萤火虫铺就的光斑前行，每走七步就有一道翡翠色雾气缠上脚踝。白小檀突然哼起《灶君笑》，腰间铜铃应和着曲调节奏，那些雾气竟凝成指路箭头。
“东南方三百步。“她甩出根麻绳系在我腰间，“劳驾当个秤砣。“绳头铜钱刚落地，四周景象突然扭曲——方才的柏树全变成了青面獠牙的石像，每尊石像掌心都托着盏骷髅灯。
灯焰里浮出师父的残影：“青阳，你可知何为千机？“残影突然伸手抓向玉珏，我甩出的符纸却穿透虚影，在石像额头烙下饕餮纹。整片石林轰然移动，地面裂出棋盘状沟壑，每一格都浮着具白玉骷髅。
白小檀的锅铲当啷掉在“天元“位。骷髅们突然跳起傩戏，骨节碰撞声组成首《破阵子》。她拽着我连踏七星位，绣花鞋每次点地都激起圈金色涟漪。当踩到“贪狼“星位时，所有骷髅齐刷刷指向东北方。
浓雾中浮现座竹楼，檐角挂着七十二枚青铜铃。我摸出青铜匣刚要靠近，楼内突然传出师父的咳嗽声：“痴儿，还不跪下！“
威压如山倾来，我膝盖重重磕上青石板。白小檀突然掀翻食盒，十二枚艾草团子滚成小型两仪阵。她咬破指尖往阵眼一点，血珠竟化作只火凤扑向竹楼：“装神弄鬼的，尝尝老娘的凤凰火！“
竹帘卷起的刹那，我看见楼内坐着个戴翡翠扳指的人。那人左手掐着师父的七星诀，右手却结着魔教的莲花印。玉珏突然发烫，青光中浮现出密室里见过的水晶棺场景——棺中女子心口的匕首柄上，赫然也镶着枚翡翠扳指！
“小心！“白小檀的麻绳将我拽离原地，原先站立处钻出条鳞片倒生的巨蟒。蟒头撞碎青铜匣，藏在夹层里的幽冥林地图残片漫天纷飞。我凌空抓取时，指尖突然刺痛——每张残片边缘都生着细密利齿。
巨蟒吐信卷向地图，白小檀甩出桃木锅铲卡住它的七寸。我趁机将染血的残片按在玉珏上，青光顿时凝成柄短刀。刀锋触及蟒鳞的刹那，林中响起玉器碎裂声，竹楼与翡翠扳指人如烟消散，只剩满地枯叶拼成的“嗔“字。
晨雾不知何时染上绯色。白小檀瘫坐在树根上，发间罗盘簪裂开细纹：“方才那火凤...其实是我偷吃朱雀殿供果悟出来的。“她鼻尖沾着泥灰，袖口刺青却亮得反常，“你这玉珏能不能...“
破空声打断话音。七支雕着饕餮纹的青铜箭钉入我们四周，摆出北斗困妖阵。林外传来玉衡长老的怒喝：“叛徒青阳，私通魔教毁我祖师殿，还不伏诛！“
我捏碎最后颗雄黄丸，烟雾中抓住白小檀手腕。她反手往我掌心塞了把糖炒栗子，栗壳炸开的脆响竟与破煞符同频。当箭阵被震开的瞬间，我们跃入突然出现的暗河，湍流中浮现出无数水晶棺碎片。
“抓紧！“白小檀用铜铃缠住块棺木碎片。我呛着水摸到棺内刻字，指腹传来的凹凸感分明是——“玄微子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