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两响，厨房后院的古井突然咕咚冒了个泡。
我蹲在房梁上啃着半块冷掉的荷花酥，糖渣扑簌簌往下掉。方才用障眼法诓走那两个被控制的师弟后，我特意绕到厨房顺了盘点心——师父说过，天大的事也不能饿着肚子查案。
井口飘起缕缕青烟，在月光下凝成个歪歪扭扭的“危“字。我捏诀的手顿了顿，这分明是玄真观暗卫的传讯符。可自从三年前暗卫统领随师父下山失踪，观里再没人会使这手化烟为字的绝技。
“小郎君偷吃也不擦嘴？“
突如其来的女声惊得我险些从梁上栽下去。灶台前不知何时多了个系着杏色围裙的姑娘，她手里菜刀寒光一闪，我袖中刚摸出的符纸就被钉在柱子上。刀柄缀着的五色丝绦晃啊晃，活像端午节挂的彩粽子。
我翻身落地，就着灶膛余火看清她的模样。圆脸盘上沾着面粉，发间别着根雕成萝卜状的木簪，最扎眼的是腰间那串铜铃——分明是镇魂铃，却被她拿来当围裙系带。
“新来的厨娘？“我掸了掸道袍上的灰，“寅时蒸鬼馒头呢？“
姑娘手腕一翻，菜刀转出朵银花：“奴家白小檀，昨日刚接了李嬷嬷的班。“她忽然凑近我嗅了嗅，鼻尖皱得像只松鼠，“朱砂混着傀儡符的尸油味...小郎君刚从坎位过来？“
我心头一跳，袖中玉珏突然发烫。正要摸张真言符试试她底细，井中又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这回连灶台上的陶碗都跟着震颤。
白小檀抄起锅盖当盾牌，顺势往我怀里塞了把糯米：“劳驾，劳驾，劳驾您站巽位。“她边说边往东南角退，绣花鞋精准踩在八卦方位上，腰间铜铃竟自发结成个锁阴阵。
井沿青苔突然疯长，藤蔓似的缠住辘轳。漆黑的水面浮起个泡得发胀的纸人，看衣着正是守夜的明尘师弟模样。只是那纸人肚皮鼓得像蛤蟆，嘴角还挂着半条没消化完的......我的荷花酥？
“好个饕餮傀儡。“白小檀扬手撒了把盐，纸人顿时发出油炸面筋般的滋啦声，“拿人精气养纸傀，这手法倒像岭南...“她话音未落，纸人突然炸开，漫天纸屑里飞出只碧眼乌鸦，直扑我怀中的玉珏。
我甩出糯米却打了个空，眼看乌鸦利爪要碰到玉珏，白小檀的锅铲斜刺里劈来。“当“的一声脆响，乌鸦竟化作青烟，只在锅铲上留下道焦黑指痕——那形状，分明是师父常用的雷火符！
铜铃声突然大作。白小檀拽着我滚到灶台下，她发间的萝卜簪子啪地弹开，竟是个迷你罗盘。指针疯转三圈后，直指我袖中的天元通灵玉。
“寅卯之交，阴气冲煞。“她往我掌心画了道符，指尖温度烫得惊人，“劳您举着玉站到院中，半刻钟就好。“
我反手扣住她手腕：“姑娘对玄真观的阵法倒是熟稔？“
白小檀眨眨眼，忽然从围裙兜里掏出个油纸包：“刚炸的灯盏糕，要加辣酱么？“
卯初的晨光就在这时刺破云层。玉珏在阳光下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井中黑气发出怨毒的嘶鸣，眨眼消散无踪。我盯着白小檀鼻尖上的面粉渍，突然想起今晨本该来送菜的货郎队伍里，确实有个戴斗笠的姑娘在哼《灶君笑》。
那首民间小调的最后两句是：“三更灶火照阴阳，五更炊烟渡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