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晨光泡在腌缸酸水里，我举着七星剑当筷子，从酱萝卜缝里挑出张泛黄信笺。纸上的簪花小楷被酱汁洇成墨团，唯独落款处的并蒂莲清晰如昨——那是凝霜最爱的纹样。
“丙申年霜降，见字如晤...“白小檀凑过来念了半句，突然被剑柄窜出的凤凰火燎了刘海，“好个烈性子的情书！“
地窖暗河在此刻结冰，七十二口冰棺顺流而下，棺盖上的生辰帖泛起翡翠光。我们追到河道拐弯处，撞见戴长命锁的孩童正在玩跳格子，他脚下的冰砖赫然是朱雀殿地砖。
“哥哥姐姐，要买火柴吗？“孩童摊开掌心，七十二根火柴头全刻着褪鳞弟子的名字。白小檀用锅铲挑起一根，磷火忽地化作凝霜的残影：“...腊八粥钱，该用天地灶火来偿...“
残影指尖的青铜钥匙突然融化，铁水在冰面烙出密道图。孩童哼着《灶君笑》跑远时，我瞥见他后颈的饕餮纹正渗出血珠——与三年前我发作时一模一样。
密道尽头的青铜灶台爬满藤壶，每个壶口都叼着封情书。白小檀掀开最大那口灶眼，窜出的火苗凝成玉衡长老炒菜的模样。他手中的龙虎铲每次翻动，都撒落些翡翠碎屑——正是掌柜扳指的材质。
“师父...“白小檀突然伸手探火，火焰却卷走她发间半截木簪。灶台轰隆翻转，露出底下冰封的卧房。梳妆台前，凝霜的残魂正对镜梳头，铜镜映出的却是白小檀的脸！
“丙申年惊蛰，你偷喝的那坛雄黄酒...“凝霜的翡翠耳坠突然炸裂，“可还尽兴？“碎片化作蜈蚣群扑来，被我用腌缸挡下。瓦罐碎裂处飘出张当票，抵押物竟是白小檀的凤凰火灵根。
暗河突然沸腾。孩童去而复返，长命锁里飞出七十二只翡翠灶马，虫鸣声竟组成《灶君笑》的完整词曲。白小檀的铜铃只剩半枚，却震得灶马纷纷坠地：“凝霜姑姑，您当年埋在桃树下的女儿红...“
凝霜残魂突然僵住。孩童趁机抛出火柴盒，烈焰中浮现玉衡长老剜心的画面——他手中捧着的不是心脏，而是个翡翠雕的襁褓！
“原来如此。“白小檀蘸着朱砂在冰墙画阵，“腊八粥里炖的是血脉咒。“阵法成型的刹那，所有情书自燃，灰烬凝成把青铜钥匙，与掌柜遗落的严丝合缝。
密道穹顶突然塌陷。我们跌坐在往生斋大堂，掌柜的算盘正在自动计数，算珠拼出“丙申年惊蛰寅时三刻“。孩童拽了拽我的道袍，递来半块桂花糕——糕上牙印与白小檀幼时留在《朱雀殿膳食录》上的完全吻合。
子夜的打更声吞没了质问。白小檀掀开往生斋的棺材铺地砖，底下埋着的不是尸骸，而是七十二坛女儿红。她拍开泥封饮尽残酒，醉眼迷离间哼出禁忌的《灶君笑》末章：“...九转轮回炊烟尽，灶君原是断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