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卖身葬父
长春侯府。
玉老夫人看着醉醺醺的林三爷,恨铁不成钢地斥道。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日日只知道饮酒作画,半点不思上进!”
“马上便三十了,你的侄子们都快要成家了,你还一个人吊儿郎当的晃着,你让我百年之后,如何面对侯爷死前的交代?”
“前些日子给你寻了个翰林院的清闲职位,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你倒好,去了没过三天,留下一旨辞呈扔在顾阁老的桌上转身就走!”
“你这么大的胆子,怎么不直接扔到顾阁老的脸上?!”
林三爷不在意地笑了笑。
“那不是怕顾阁老一气之下,针对兄长……”
他不混官场了,侯府还要混的。
玉老夫人闻言更恼,恨不得用拐杖将他痛打一顿以泄心中郁气。
老三虽不是她亲生的,可她的生母是她的贴身侍婢,自小陪着她长大,情同姐妹。
老三她是真当了半个儿子去养的。
没想到这厮混不吝的性子,竟养得这般孤僻狂傲,身为男子,不想着建功立业娶妻生子,整天不是作画便是作诗,据说还为那红楼楚馆的女子作诗正名!
这个逆子……就该跟林婉如那个离经叛道的丫头一起跪祠堂去!
好在一旁的王嬷嬷尚有几分理智,安抚着玉老夫人的情绪,“老夫人,您忘了,您叫三爷回来是为了娶妻一事……”
玉老夫人捏紧手中的拐杖,顺了几口气后,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再看林三爷,犹带气恼。
“前些日子,母亲为你相看了一位云家姑娘,虽家世低了些,但也是清白人家,脾气是个温和善良的,能照顾你的衣食住行。”
“他兄长是新晋的举人,同你也能聊到一块去,你今晚别乱跑了,就在府中住下吧,明日,你大哥会邀请那位云公子进府探讨学问,你好好跟你未来的舅哥打好关系。”
这话一出,林三爷五分的酒意醒了七分。
他坐直身体,不可置信道:“母亲!您这不是胡来吗!”
连连摇头,“盲婚哑嫁,儿子绝不可能答应。”
玉老夫人冷笑,“此事便由不得你了!”
“我警告你林从鹤,你若敢拒了这婚事,明日我便去寻林家族老,将你的名字从祠堂里撕下来,往后你不再是我林家的子弟!”
林从鹤再混不吝的人,听到除族这样的惩罚,脸色也变了。
“母亲……”
他苦涩一笑,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青色的身影,开口道。
“不瞒母亲,儿子已有了心上人。”
玉老夫人气得头疼,这回再忍不住,拎着拐杖便往他身上抽去,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给你娶妻的时候你蹦出这么一句,你是要气死我吗?”
林从鹤躲开她的拐杖,有些尴尬的解释,“这不是刚碰上,还未来得及告知您……”
“林从鹤!”
玉老夫人绷着脸,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你若真喜欢,回头抬了侧室进府便可,至于现在……来人!”
她唤来家仆,冷声吩咐,“将这孽障也带去祠堂!严加看管,绝不能让他半夜跑了!”
“是!”
林从鹤顿时一脸灰败。
……
荔枝巷内。
漆黑的马车停在狭窄的巷道内。
马车内。
虞掌柜跪在车厢内,一身利落的穿着打扮,看着极为精神。
比起数月之前的模样,少了富贵,却多了几分果敢和爽朗。
赵管家被打发去方城赈灾了。
他走的时候,将手中的琐事交给了虞掌柜,虞掌柜成了赵管家之后,玄翼的第二副手。
玄翼淡声问她,“宅子买下了吗?”
虞掌柜眉目流转,点头,恭声道:“回王爷,买下了,只是……这回不在隔壁,只买下了对面的院子。”
玄翼皱眉,眸中带着不悦,冷气溢出来,车厢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这点差事都办不好?”
虞掌柜呼吸收紧,艰难地解释,“隔壁的两户,一家是长春侯府的府邸,一家是魏王府名下的,几番沟通,双方都不同意售卖,无奈之下,只好花重金,买了对面的那一套。”
“对面有对面的好处,咱们买的这一套府邸,地基要高一些,阁楼有三层,可以观望到对面院子中的情形……”
玄翼冷哼一声,倒没再深究。
“罢了。”
“东西都搬好了吗?”
“回王爷,院内都已打扫干净,按照您在王府的格局和布置,都已准备妥贴了,今夜便可入住。”
“院子有些大,不如荔枝巷这边好打理,所以另寻了几个奴婢仆从,供您使唤……”
玄翼眉头微皱,“院子大些?”
虞掌柜解释道,“五进五出,收拾起来比较麻烦,如今又到了秋季,一个晚上,落叶便能积厚厚一层。”
“对面呢?”
“也是五进五出的院子?对面买奴仆了吗?”
虞掌柜一怔,摇了摇头。
玄翼抬袖,揉了揉眉心,“那么大的院子,她兄长日日外出,她一个人收拾的过来吗?”
虞掌柜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时,眼底尽是惊愕之色。
王府内外都知道,王爷是个冷心冷肺杀伐果断的性格。
掌权的这些年,抬手落手间,抄了多少次家灭了多少个族。
被称为杀神都不为过。
何时,他竟细心到……关注一个平民女子的家务事了?
“知道该怎么做吗?”
冷晦的音调,在虞掌柜耳边盘旋。
虞掌柜急忙以额伏地,声音恭敬。
“奴婢这就去寻两个妥当的婢女,给云府送过去!”
玄翼颔首,眸光闪烁,“隐晦自然一些,别被她发现了。”
“是,是……”
……新家太大了。
云清絮收拾到夜里,累的腰酸背痛,都未能完全打扫一遍。
她扶着腰进了膳房,发现兄长已做了一桌热菜。
云清川向她招手,“快看看今日吃什么。”
看到桌子上那两对南邮的肥蟹时,云清川疲惫尽消。
急忙净了手坐在桌前,一边说着着烫手,一边抓住那蟹钳。
“兄长,你从哪儿买的呀?我在城南早市上都看不到这样肥的蟹!”
云清川笑道:“魏兄得知我们乔迁新居,特意送的。”
“过两日,魏兄还会带着几位友人,一起来院中为我们暖舍,到时候可能会吵闹些。”
云清絮一边剪蟹一边点头,“暖舍嘛,自然是越热闹越好!说来……这是兄长你头回做东,记得问好他们的忌口之物,到时候我好安排。”
云清川怕她乏累,刚要拒绝,云清絮却小手一挥,面上洋溢出笑来。
“搬新家了,我可是女主人,兄长凡事都要听我的。”
云清川宠溺地给她舀了一碗红枣姜茶,面带柔色,“好,都听你的。”
……
祠堂内。
林从鹤与林婉如隔了几个蒲团,各自跪着。
等那监察的仆人出去透气时,林婉如才看向自家这位放,浪不羁的三叔。
五官精致、眉眼风流、琴棋书画皆通,又是世家出身。
若放在现代,不当明星也能当个大网红。
林从鹤看着供台之上的祖宗牌位,闲着也是闲着,便于林婉如聊起闲天。
“你知道老夫人口中的云氏女是谁吗?”
“可曾见过?”提起云清絮,林婉如的表情便一黑。
咬牙切齿,“何止见过,还有仇怨!”
林从鹤挑眉,“哦?你入京不过几个月,怎么来的仇怨?”
林婉如冷笑一声,“三叔知道我手底下的林氏商行吧?刚出了几款新鲜的玩意,扭头就被她仿造了拿到乌衣巷去卖,半点礼义廉耻都没有,还害的我那贴身婢女不知所踪。”
“祖母说她当街不顾自身危险救了池儿,我看她分明是计划好了,刻意接近我们长春侯府。明明怀着攀龙附凤的念头,却佯装清纯善良,如此行径,令人恶心至极!”
“三叔,别怪侄女没提醒你,这云氏是祸家之源,绝不能娶回来!”
林从鹤失声笑道:“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家,再坏又能有多恶?况且老夫人眼明心亮,她若真的龌龊,老夫人也不会将她列为备选。”
若她是他心动之人,恶贯满盈他也爱。
若她非他意中人,便是公主,他也不要。
林婉如见劝不动,冷笑一声,不再多言。
总有一天,世人会看清那云氏女的丑恶嘴脸。
……次日一早。
云清川还未出门,便有人前来拜访。是个中年男子,穿着仆从长穿的靛青色长衫,半弓着腰,手里头提着各色瓜果蔬礼,笑眯眯地看着开门的云清川。
“听说云公子与令妹搬到了新宅,我们老夫人特命小的过来向您道喜。”
“你是……”云清川眉头微皱。
“小人是长春侯府的,向云公子问安。”
仆人恭声解释道:“今夜我们侯爷邀了秋闱的主考官朱大人,还有京中久负盛名的年轻举子们,齐聚侯府,一起赏花作诗、评点文章。侯爷知道云公子颇有文采,便命小的过来给您送请柬来了,还望公子赏脸,不吝赴宴。”
云清川苦笑着接过请柬,看着那烫金的大字,心里不由地叹了一声。
这哪是烫金,分明是烫手啊。
云国的官场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同一批的进士,隶属同门同科,往后做官之时,大家会互相照顾。
而点他们为进士的主考官,则称为这批进士的恩科先生,亦是他们往后入朝为官的靠山。
云清川往后既要做官,必定要与这些同窗们打好关系。
这场宴会,他不去不行啊。
好在宴会长春侯府在京城的官场之中,向来中立,不偏不倚,因这一场宴会,倒不必卷入党项之争。
手指捏着那请柬,云清川无奈地点了点头,“劳烦您回去告知侯爷,今夜的宴会,清川会准时出席。”
……
夜色辉映,烟霞漫天。
兄长出门赴宴,云清絮一个人在家无聊,锁了门庭后,便沿着街道往闹市走去。
云清絮虽然对玄翼的人品不敢苟同,但对他的治国才能颇有几分认可。
尤其是京城。
她曾听人说,摄政王掌权之前,京城每到夜里亥时便要开始宵禁,不然那些乱窜的流民与散匪,会在夜里猖狂作案,搅得民不聊生。
摄政王掌权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理了京城所有的地下势力,还了百姓一个安宁的环境。
之后,又解除了宵禁,允许百姓们在酉时之后,沿街摆摊叫卖。
杂耍的、贩卖日用的、做吃食的、售卖首饰和衣料的……满满当当的小商贩,撑起了京城热闹非凡的夜景。
云清絮走在那灯火辉明的街巷之中,感觉整个人都轻快起来了。
殊不知,她刚一出府,一驾通体漆黑的马车,便跟着来到街上。
所过之处,慑于那马车的威势,百姓纷纷避让。
马车内,玄翼一边审阅着军中近来的升迁名录,一边对那赶车的马夫道。
“慢一点,护着她的安全即可,别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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