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白雪已经醒了,可是,她没有睁开眼睛。
一是因为疲惫困乏,二是因为她听到有人在她旁边说话。
她暂时不想让说话的人知道她已经恢复意识了。
“林同学,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这是她的哥哥——柳生北斗的声音。
“……”
没人说话。
的确是林同学的性格。
不过,他似乎在我面前没那么沉默?
“白雪病了,我这个当哥哥的都没注意到,实在是太失职了。好在有你照顾她。真是感激不尽!”
“不……是我……”
“嗯?”
“……”
林同学是故意的吧?
他明明可以好好交流的……
“是我啦。”
嗯?
小野怎么在这?
“欸?抱歉,抱歉!我还以为是同为剑道部的林同学发现了昏迷的白雪呢……”
“也差不多啦。多亏了千树听到手机铃声,我才发现柳生学姐在里面昏倒了。
起初,我还以为柳生学姐把手机遗落在里面了呢,打开门才吓了一跳。”
小野千夏的声音在柳生白雪的耳边停顿了下。
“不过,柳生学姐比我想象的要轻欸,我背起来感觉就像羽毛一样……”
似乎是小野千夏的比喻太夸张了,柳生北斗忍不住笑了。
“倒也没小野同学说的那么轻吧。
把白雪送到这里,一个人应该坚持不住,林同学也帮了不少忙……”
“什么?!柳生先生可不要小看我哦!如果是柳生学姐的话,我背十个来回都完全没问题的!”
小野千夏彷佛被质疑了对神明的忠诚似的激烈反应让柳生白雪忍不住内心苦笑。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啊......
“抱歉,抱歉……”
不小心说错话戳到小野千夏奇怪的逆鳞,柳生北斗只好连连道歉。
小野千夏深呼了口气,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了。
她摇头示意没关系,又问道:“那么,柳生先生,柳生学姐她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起来呢?”
柳生北斗扭头看了眼病床上的柳生白雪,摇摇头,说:“这个我也不清楚。只能等白雪醒来后再问了。”
“这样啊……”
“嗯。”
一阵沉默。
柳生白雪保持着昏睡的样子,种种疑惑在她脑海中盘旋着。
虽然意识不清,可倒也不至于记忆错乱。
她记得很清楚,是林千树和橘空蝉发现了昏迷的她,也是他们把她送来了医护室。
而且,她可没接到过小野千夏的电话......
一股恶心反胃的感觉打断了她的思考。
她缓缓张开干涩的嘴唇。
“水……”
听到柳生白雪微弱的声音,几人都愣了下。
柳生北斗刚打算拿水,小野千夏却先他一步,连忙端起温水。
“柳生学姐,我是小野,我来喂你喝水。”
柳生北斗正欲从小野千夏手中接过水杯的手没有任何停顿。
他十分自然地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随后往后退了两步,给小野千夏让出了位置。
看着柳生白雪在小野千夏的搀扶下坐起身,又喝了两口水,他这才走到林千树身旁。
“林同学。”
林千树缓缓抬起头,看向警服都未来得及脱下就赶来的柳生北斗。
“我听说,你和中村曾有点不愉快?”
柳生北斗的话很巧妙,他没有说中村大辉欺负过林千树,只用了【不愉快】来代替。
这或许也是避免刺激到他自尊心的一种表达方式吧。
林千树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
林千树如意料之中的反应让柳生北斗笑了下。
“那我可真是多此一举了呢。”
多此一举?
指什么呢?
林千树静静地看着柳生北斗表演。
面对林千树的凝视,柳生北斗小声说:“原本我还想着,替中村和你把恩怨了结呢。
可现在既然没有恩怨,那我就用不着再说什么了。
而且,中村已经死了。
不是嘛?”
林千树迟疑着,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在肯定恩怨已了,还是在确定某位霸凌者、某位黑暗的帮凶、某个人的哥哥、某对夫妻的儿子、某个家庭的未来支柱之一已经死了的事实。
林千树并非为霸凌者的死难过,他只是对随意践踏生命的人愤怒而已。
柳生北斗没有再和林千树说什么。
一个懦弱寡言的人对他来说随手可捏,可他却不得不考虑柳生白雪的心情。
死了一个中村大辉原本无关紧要,可柳生白雪却生了场病,这对柳生家来说可是大事。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放下所有的事,立刻赶来。
而且,左右已经搞清楚了林千树学习剑道的真正意图。
并非是为了柳生白雪,而是小野千夏。
暂时就这样吧。
柳生北斗想着这样的事,转身回看病床上的柳生白雪。
“白雪,你感觉怎么样?”
仍旧虚弱的柳生白雪抿了抿因为饮水而稍微润了点的唇,说:“感觉好多了。现在几点了?”
柳生北斗抬手看了眼时间。
“九点五十。”
“已经这么晚了啊。父亲肯定很着急,我要早点回去......”
柳生白雪一边说着,一边撑着虚弱的身体,打算从床上下来。
“柳生学姐,你还是多休息一会吧。柳生先生刚刚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小野千夏扶着她,担忧地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的。”
柳生白雪轻轻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虚弱又美丽的笑容。
就像被风雪敲打着的孤独又柔弱的白色花朵。
小野。
你为什么要撒谎呢......
……
“因为柳生北斗是警察。”林千树这样回答。
警察?
小野千夏不解地看着林千树。
警察和让她必须撒谎有什么必要的关联吗?
而且,跟警察撒谎,听起来就不像是该做的事吧?
林千树没有向她多解释。
月亮像昨日一样照着他和小野千夏归家的影子。
前方的公寓楼笼罩在各家各户的门窗撑起的暖光里,周围的黑暗全被驱散,目光接触到趴在八楼护栏的女人时,温馨和感动便由心而生。
小野幽香双手撑着脸,笑盈盈地看着楼下的女儿朝她挥手,看着林千树脸上露出笑容。
直到他们的身影也消失在被温暖笼罩着的公寓里。
“千树,你刚刚在笑什么?”
“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话而已。”
“什么?”
小野千夏歪着头看他,林千树按下八楼的按钮,用像是唱戏、又像是故意搞怪一般的腔调,缓缓道:
“大胆刁民,堂下所跪者何人,竟敢状告本官。”(中文)
【这就是另一件奇怪的事了。
明明死了那么多人,但东京却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有报道过相关的事。
即便将调查数据递到搜查课,警视厅也无人出面。饮料的销量反而卖的更好了。
真是奇怪。】
那晚的“夏洛特”,还在他脑海中呢喃着,天真无邪地摇晃着那始终不倒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