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赐梦驿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夜天晶了。”小剑灵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鬼知道那边的小子要睡到什么时候。”
迦南醒了很久了,正在打坐调整呼吸。炎天晶离体造成了灵力上的波动,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平静下来。他轻声说:“他们是要往京都那边去的,夜天晶的事,我们去就好。”
小剑灵睁圆了大眼睛:“你倒是心大,炎天晶就这么不要了?”
“炎天晶,任其留在弥刹彻妹妹的体内也无妨。”迦南神色稍沉,眉目都难以舒展,“弥刹勿念仍昏迷不醒,拉利得照看她。”
“可是······”
他们俩还没争出个结果,就听得一阵声响,什么东西从隔壁的屋檐上掉了下去,重重地摔到地上,砰地一声,引起底下众多路人惊呼。
迦南和小剑灵对视一眼,小剑灵嘴巴都成了一个圆形,迦南跑过去一手推开窗户,看见路人团团围住的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人背后,背着一口阔剑。
迦南飞身下楼,推开拥挤的人群,一把将摔落的人抱起,返身就回了客栈。拉利似乎刚醒,看着他抱了个男人回来一头雾水。迦南顾不上解释,将他横放在榻上,让小剑灵查看他的伤势。
“伤得不重,但好像脉搏有点混乱。”小剑灵头疼地皱了皱眉,“这个人并没有能控制【炼狱之炎】的力量,可能会被反噬掉。”
“把夜天晶取出来他会死。”迦南沉思片刻,还没想出怎么办,那人却睁开眼,迅速拔出身后的巨剑,环顾了室内两人,满是警戒。
“真有意思,他们俩真像。”剑灵嬉笑着看看拉利,又看看那人,“都是半身入土,却凭着剑撑着半条命。”
拉利反应很快地从袖间抽出【卡修索罗】,与那人对峙着。
迦南没有拔剑,伸手对那人说:“你好,我们没有恶意,带你来是想治好你的伤。”
那人不置可否,问了句:“这是哪?”
“赐梦驿,”拉利见迦南示意放下了刀,“京郊。”
“今天是什么日子?”
“八月十七。”迦南以为他安定下来,边回答他边靠近,“前日是中秋。”
“昨日······我应该昨日成亲的!”他突然激动起来,猛地推开迦南就冲出屋去,一边跑一边叫嚷,“他们一定在等我!”
留下拉利和迦南面面相觑,剑灵皱皱眉:“这人莫不是有什么毛病?他刚刚是不是说他该昨日成亲?”
迦南心知不妙,对拉利说:“这人有些奇怪,我跟上去看看,你照顾一下隔壁,我很快回来。”
拉利松懈下来,坐在床上半躺着点了点头。
跟了十几里路,迦南都没有追上他。他像是逃命一般跑得极快。一直到跑入山林,他径直背着巨剑闯进一家气派的府邸,门口还有门童恭迎他。感觉府里有很多人,人声鼎沸,谈笑风生。
这里是寒钟山。
迦南在门口略有犹豫。这里荒郊野外,府邸却布置得极为奢华,尤其张灯结彩,门口的灯笼还贴着红色的喜字。看起来还真像是要成亲。
小剑灵歪歪头:“真是怪事,他还真有个成亲的宴会等着他。”
“他掉下屋顶绝非偶然。”迦南很谨慎,“这宴会也实在奇怪,若是昨日成亲人不在,宾客不应该散了吗?”
“也对。”小剑灵看了看府门,“要不······进去看看?”
迦南收起白月,走向大门。门口的童子没有拦他,反倒像迎客一般向他行礼,还替他整理衣物,其中一个示意要帮他提剑。
剑灵和迦南对视一眼,小剑灵点点头,迦南将剑交给了童子。他像个宾客一样进入婚宴大厅,看着道贺的人山人海,有些茫然。
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可思议。人人恭敬有礼仿佛多年不见的老友,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交谈着,互相介绍着,都是一派喜庆祥和模样。
在锣鼓喧天的贺喜声中,走出了那个原本应该身背巨剑的男子,他身着红云纹锦官衣,戴朱红悬耳官帽,面容俊朗,身姿挺拔,俨然一个新郎官。
他温声道谢,作揖回礼,搞得迦南一时恍惚,是不是认错了人。
可是新娘一来,迦南就再次觉得不对,这新娘盖着红盖头,被两人搀扶着,身形消瘦,柔若无力。那男子迎上去,笑着挽住她的手。
红盖头下,那温婉女子脖颈惨白,面无人色。迦南一惊,却见四周宾客如常。新郎官也似毫无所觉,平静地与她携手行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之际,贺声如潮,恭顺之言此起彼伏,一双新人依偎道谢,看上去确实也与寻常夫妻殊无二致。
直到新郎官笑着,掀起新娘子的红盖头。
红盖头下,自脖颈往上,新娘只剩骷髅,剩下的皮肉也都在腐烂剥落,吓了迦南一跳。但那人平常喜色,抱起那具骸骨,就要进洞房。
迦南越过如山般鼓掌道喜的宾客,拦住喜形于色的新郎。
“她不是······”
迦南话说不完,新郎突然推开他就要带新娘走。迦南再次伸手拽住他,他怒瞪着迦南,身上的红衣似乎都在燃烧。
他眼里像燃起了火海的黄昏,让迦南有了些不好的联想。
他通体泛光,握着新娘的手始终没有放松,新娘似乎也被点燃了,身上的腐肉都在火光中恢复了正常的色泽,连颅骨都在燃烧里重新长出血肉,在最后一刻迦南几乎看清了她的脸,那女子面相纯善清雅,嘴唇微启,若有所语。
但只有短短一刻,下一瞬,她焚烧成灰,新郎仍紧攥的手从灰烬中抖落出一把阔剑来,巨剑周身是赤橙色的光,耀眼夺目,因礼堂起火宾客大乱,四散奔逃。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今天。”
迦南听得一脸茫然,但对方毫不讲理,挥舞阔剑就要杀了迦南。
没有白月之完在手,迦南难以对抗盛怒的他,只好在宾客中左右闪躲。他的阔剑落在宾客身上将其划伤之后,宾客就开始燃烧,在痛苦的嘶吼中化作灰烬,迦南有些分不清,他们本来就是幻觉,还是真的被烧成了灰。
一路被追到院里,迦南才恍然发觉。红色的缎带和喜字都变了颜色,像染上血迹又褪了色一般,越来越浅,最后变成了白色,正如祭奠。
那红盖头的女子已经死了,昨日就已经命丧黄泉。只是他哀恸过度将死之时,阔剑不肯放弃他,创造了属于他的幻境。
正犹豫间,那新郎官已追了出来,阔剑如燃,周身橙红,剑身泛黑,剑势霸道直接,大开大合。
迦南被逼到门口,发现大门已被从门外锁死了,那两个门童也不知去向。返身已经避让不及,那阔剑拦住去路,剑气横溢,如黑色的火焰帷幕,将迦南包围。
这一剑躲无可躲,阔剑积聚火焰,从上而下一剑挥就。迦南后仰以避开咽喉,巨剑却正从胸前划过,从右上至左下,齐齐划开迦南衣衫。
本来开膛破肚的局面,迦南却似毫发无伤,只是剑气尚在,他看着黑色火焰陷入沉思。
新郎官瞳中赤红微变,睹见他胸前暴露出的九皇铠,将阔剑横置手臂上,锐利的眼神锁定了迦南咽喉。紧跟的一记横挥气势如虹,划过的外墙都溅起火花,碎石块纷纷落地。
迦南心下一凛,正要抬起手臂以阻挡,就听见一阵接续不断的飞镖声。
六枚梅花镖破空而来,精准地卡在剑身上不同的位置。只见梅花尾都系有绞银丝,稍加收束,居然巧妙地遏制住了强横的剑势。像是飞镖卡在了剑身上用得上力的地方,截停了阔剑的走势。
【梅子黄时雨】。
新郎官和迦南都侧过脸去寻飞镖的主人,在屋顶檐角处赫然跨坐着头戴黑色头巾的闵少卿,他左手还上抛着一枚手里剑把玩,右手则牵扯着六根银线,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院里僵持的两人。
在闵少卿旁边,身着飞鱼服的暮雪静立着望向迦南,手里的花翎弓都搭好了箭,眼底都是担忧。
“你为何出手······”迦南问闵少卿,沐兰家到此必定是为了夜天晶,可闵少卿本无义务要帮他。
“别多事。”闵少卿少见得不耐烦,“自己的剑也不知道收好,让别人看了心烦。”
说罢,左脚轻勾,绑住剑柄的白月之完被抛下房檐,迦南以【绝尘影】跃起稳稳接过,在落地之前拔剑横挥,一式【边南辞生】中的【净空辞】瞬间撕开黑火屏障,让迦南得以从中脱身。【净空辞】整整旋转一周,将银线都受到波及而断裂,新郎官身形不稳,被剑气击中,荡出去撞在门梁上,肩膀都流下丝丝缕缕的血迹。
但新郎官还没有倒下,他回头举起巨剑甩开梅花镖就要与迦南再战,冷不丁的一箭却带着霞光击中他持剑的臂膀,推着他连连后退,直接钉在了石墙上昏死过去。
降魔矢。
看新郎官没了动静,迦南才放下戒备,抬头看着屋檐上的两人,问暮雪:“沐兰家杀死了弥刹彻?”
暮雪还不及开口,少卿没好气地回道:“珏和奕报仇心切杀了弥刹彻,家主她也没办法。”
迦南会意地颔首,看向新郎官,道:“这人身负夜天晶,却新婚之夜被灭了族。【炼狱之炎】以死后焚毁魂魄为代价造出幻境挽留他的生命,方才于幻境中,我睹见了他将娶的那女子。她似有所言,但我未能听清。”
“名剑也好,天晶也罢,都是身外物。”少卿突然跳下屋檐,从迦南面前缓缓起身,左手还握着腰间绣春刀的刀柄,“拥有的东西多了,确也不见得是好事。”
“少卿!”暮雪喊他意在劝阻,但他的背影仿佛写着无需多言。
“现在要紧的是取出夜天晶。”少卿看着迦南的脸,坚决地说。“对抗弥刹、东度野两家,夜天晶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他心智尚未稳定,现在取出来,他会死。”迦南只是定定看着那人被钉在墙上的身影,周遭的火焰变得微弱了许多,他发红的头发和体表都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黑色的长发飘在空中,他紧闭着眼,似在梦里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为夜天晶来帝都的人不计其数。”少卿反驳道,“不取出来他一样会死,还是说,你只是想独自带走夜天晶。”
“我并无此意。”
少卿把手里剑推到右手掌心,指缝间微露锋芒,说道:“那就还请于家少爷不要干涉为好。”
迦南眼神微动,白月之完散发着寒白色的气息,灿然如雪。
小剑灵站在迦南肩膀上,对迦南说:“这人怎么感觉挺针对你的,要不然杀了他得了。”
迦南轻轻摇了摇头。
少卿却看见了迦南摇头,当下心气上涌,黑发带下的眼睛露出凶光,说:“看来家主救你的恩情你是忘干净了。”
话音未落,一柄沉重的十字刃从天而降,重重地砸进迦南跟前的地面。刃锋锐不可当,陷进地面数寸,刃柄后连接着长长的细锁链,另一端连到了墙外看不见的地方。
“少卿。”暮雪语焉不详。
闵少卿还以为暮雪责备他,转过头无奈地说:“不是我,我就吓唬他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长发的身影高高跃起,银黑相间,借由锁链翻过外墙,在掠过的瞬间另一把十字刃朝着少卿背后精准地旋转飞来。
迦南【绝尘影】前踏一步,白月之完的剑尖勾住十字刃角,挡住了突如其来的一击。
少卿听见金属声碰撞惊觉回头,出了一身冷汗。只见得十字刃被链子拉着折返回去,那长发的身影迅速落地,抽出地上的十字刃就撞向他们,迦南和少卿几乎同时反应过来,白月之完和绣春刀各自左右挡住了一柄十字刃,但仍被推动得退了几步。
这时他们才看清,双手持十字刃的是一个长发清秀的女孩,不过十六岁光景,眼神空洞,神色茫然,穿着黑貂镂空针织衫,多余的银色锁链缠起来系在了腿旁,链节一直连接到左手中指的指环上,设计精巧,干净利落。
“弥刹柩魂宗,月无夕。”少卿念着她的名字,右手手里剑出手掷向月无夕瞳孔,后者左手一扬带起十字刃击落手里剑,但因此放开了对白月之完的压制。
“【朝天辞】。”小剑灵出声提醒,迦南旋即剑气上扬掀开月无夕,趁她在空中身形一滞时顺势下压,剑气震撼地面撕开几道裂缝,院里顿时飞沙走石。
少卿及时补上一阵【幻雪】,月无夕为躲避【朝天辞】的剑气将一柄十字刃插在背后的墙上借力旋转,雪花镖袭来只好用另一柄十字刃抵挡。
少卿趁机欺近身去,右手拔出腰间另一把刀,以二天一流全力交错试图斩杀月无夕。但没想到在躲避雪花镖的间隙,月无夕左手一挥将墙上的十字刃扯了下来,横飞旋转正正截住少卿的双刀,十字刃沉重,速度也快,竟生生将近身的少卿压退了出去几步,直到退出了绣春刀能挥动的范围,月无夕才收手,十字刃折返,将雪花镖悉数撞得粉碎。
三人在院中对峙,月无夕离钉在墙上的新郎官更近。暮雪在屋顶再次拉弓,但少卿做了个手势示意她收手,降魔矢极耗灵力,一天之内发动两次,暮雪会因灵力枯竭而陷入危险。
暮雪看到了少卿的手势,还是暂且停下了动作,她选择相信底下她身前的这两人,会战胜弥刹家训练的恶鬼。
月无夕白皙没有血色的脸,看上去单纯无害,但她出手凌厉果断,犹如根本不需要反应。
小剑灵半蹲在迦南肩头,认真地说:“这孩子有点邪门,居然能在那个位置立刻想到办法躲开了【朝天辞】。”
迦南也知道,两次交手之间,月无夕的动作行云流水,她的杀伐果断难以预料,出手就力求致命,如果拖下去,恐怕会有危险。
“你带家主和夜天晶走,我来牵制住她。”
迦南望着一脸沉着的少卿,刚要开口,少卿就紧接着怒喝道:“听不懂吗?带他们走!”
“这家伙还挺仗义,他一心求死,要不成全他?”小剑灵笑得不行。但迦南往前几步,站在了月无夕正对面的位置,对少卿说:“我先把夜天晶抢过来,你看一下暮雪。”
“谁允许你直呼家主······”少卿脸都红了,又觉得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还是稍往暮雪的方向靠了靠。
“打算怎么办?”小剑灵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解开二段封印,我可以替你杀了她哦。”
“不用。”迦南很平淡地回道。
这次迦南先动手,【金狮王啸】先剑气震慑住对方,然后【绝尘影】上前想使出【朝天辞】,可在耀眼的金色光芒中月无夕似乎并无不适,她从容避开贯穿的剑气,任身后墙壁都被打碎倒塌也不慌乱,迦南刚刚到身前,她就十字双刃交叉压住白月之完剑尖,不让迦南剑气上扬。
只看了一次就···迦南心下又是一惊,使出【净空辞】旋转脱困震开十字刃的重压,转而反身逆用【庭前雪】。剑锋一横,是【边南辞生】中的第三式【水寒辞】,剑锋过处结起冰棱,如鲸鱼过浅滩留下水渍一般,霜寒骤降,剑意冰凉刺骨。横挥而过,月无夕已然退离剑尖,且用十字刃交叠护在胸前,但寒意迅速蔓延,十字刃上结起霜花,两柄十字刃之间被冻得一时粘连在一起难以分开。
机会只有一瞬,少卿挥扇扔出骨针雨,集中在一束扑向月无夕。迦南欲再用【朝天辞】,月无夕在他抬手之前就鬼魅一般悄然闪身,骨针也扑了个空。
好快!迦南再次意外于她的反应速度,她身法不算太过敏捷,但反应甚至可谓超前。他回头寻找月无夕的身影,却看到她拉着长长的锁链跃起,朝着暮雪所站的屋檐飞去。
“暮雪!”迦南一边赶上去一边大喊,“小心!”
少卿眉头紧皱,倒攀墙角的柱子踩上房檐挡在暮雪身前,两把绣春刀在半空中交错,翻滚到正面时正好朝着月无夕的脸朝两边挥刀而分开,如猛兽之牙撕开猎物一般。
迦南也是心切,【绝尘影】全力一踏而起,一剑直指月无夕后心,月无夕此时却双手一扯拽紧了银链,身形一侧就从迦南的剑锋边上滚了过去,然后和迦南在半空中擦肩而过,朝院门的方向坠跌。少卿的【双牙之咬】最近的时候晃过月无夕眼睫,却没能碰到她分毫。
“糟了!”迦南在落在房檐上回头看的时候就知道出事了,少卿也是面如土色地看着院里的月无夕,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暮雪。
两把一时分不开的十字刃她都插在了地上,仅凭身体力量高高跃起,她手上其实空无一物。但引得迦南追来,她又以极快反应躲闪,从而折返回去,轻松拔起十字刃,将其分开,随手丢出一把就飞向钉在墙上的新郎官。
她想要先杀了那人取出天晶,而这个距离无论是少卿还是迦南,都来不及。
眼看十字刃要斜着切开他腹腔,一红一黄两道相辅相成的光芒忽然撞进来,从两侧同时挡住十字刃的两道棱锋,光芒消散,一个是橙色大羽毛双披肩的嬉笑男子,另一个是半身披满红色细羽毛,双袖下排满层层羽毛状锋刃的冷面女子,两人都戴着花色羽毛的头冠,像来自某种神圣的部落。
“天兵卫,凤与凰,为什么······”少卿在沐兰府上时就听闻沐兰陵照携天兵卫负气离府,还以为短时间内不会插手沐兰家的事。
暮雪却是欣慰地一笑,自陵照那日现出镜湖中沐兰家徽,她就明白哥哥并非真的弃她而去。从前幼时他们偶有争吵,那是约定好和好的暗号。
“天兵卫来迟了,暮雪大人受惊。”橙色的凤嘴角轻轻上扬,却没有不敬的意思,手中橙金色的羽盾上沿有锯齿,牢牢卡住了十字刃。而凰格起小臂,细密的羽刃和十字刃碰撞出持续灿丽的火花,她面容傲然,不屑地盯着面无表情的月无夕。两人就拦在昏迷不醒的新郎官和月无夕之间。
“这里就交给固若金汤的我吧,还请家主你们先带着夜天晶离开,有贵重物品在旁边难免分心。”凤单手架盾,另一只手拔出箭,提起新郎官就抛向侧面的少卿。十字刃几乎如影随形,月无夕从盾上抽出刃锋就抛掷过去,但凤从怀里掏出两枚羽毛,扔出去很快追上了十字刃,将其打歪击落下来。
“那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凰冷冷评价道。
少卿稳稳接住了那新郎官,看了眼暮雪。暮雪点了点头,少卿就跃上屋顶,和暮雪撤离了这个地方。
“天兵卫只有凤凰两人,凤能使羽毛坚不可摧,凰能号令百鸟,都实力不俗。”小剑灵对迦南说,“要不我们也撤了吧,先护着夜天晶离开京都要紧。”
迦南闻言收剑回鞘,向天兵卫的两位致礼,然后跟上了少卿和暮雪的步伐。
“哟,这小鬼头还很有礼貌。”凤对着迦南离开的背影回了个致敬的手势,“怪不得家主对他这么好。”
“少废话。”凰的手臂被十字刃压得有点后移,显然有些吃力。
凤啧啧感叹:“你要是用家主对他那种态度对我的话该有多可爱啊宝贝,衣不解带地照顾,一刻也不舍得把眼睛移开······”
“你不知道,那天我看见陵照将军听说这事后气得七窍生烟,即使是他以前受伤回府,家主可都没有寸步不离地守着啊······”
“好了好了你别踩我了,我知道了。”
凤用盾角嵌入凰的手臂和十字刃之间,替她承担了十字刃的压力。月无夕扬手将落在地上那把刃甩了过来,凤的披肩忽然立了起来挡住了横飞的十字刃。凤看向月无夕的眼神里多了些不和善,说:“这可不是小女生见到我这种帅哥应该有的反应。”
“这个词也不是这么用的。”
凰终于抽出手来,拇指和食指捏住,接着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只听得云中振翅,扑下来一只巨大的鸟,阴影瞬间笼罩了月无夕。
“宝贝你真不可爱,你们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玩这么大的······”
看到凰充满杀气的眼神,凤才悻悻收住话头,小声补了句:“这么大的······飞禽。”
巨大的云鹰双爪落地震起烟尘,但月无夕早已抽刃脱身,在鹰爪落地时还顺势用十字刃在鹰爪上划了一道伤口,云鹰吃痛惊叫再度展翅,月无夕的十字刃已举起来要再伤它翅膀。
可她举起来又放下,挡住了凤攻向她脚踝的三枚金色羽毛。
“不可能吧,那是视野盲区啊。”凤大为不解,云鹰遮挡视线,这金羽毛又比寻常羽毛速度快,按理说不该躲得开,她刚刚明明就已经准备要挥刃伤云鹰的翅膀了啊。
“她不靠感官反应。”凰终是发现端倪,“她靠肌体本能。”
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味觉、嗅觉还是触觉,反应都需要时间,可是月无夕躲避攻击的方式,都是在攻击靠近而又没到达的时候做出的即时反应,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动作,仿佛本能。
“得受多少伤才能有这样的本能啊。”凤语带不太诚恳的惋惜,“不过靠意识估计是靠不住,这小姑娘一看就不太聪明。”
凰口哨音调骤变,群鸟从寒钟山里纷纷飞来,乌雀鹰隼成群结队,像深海鱼群一般袭来,云鹰猛地一脚踩下,月无夕把十字刃抬过头顶抵挡,但被压制在了原地,后方的群鸟接踵而至。
“在山里遇到你,她真是不幸。”凤低头故作可惜状。眼看群鸟把月无夕吞噬,黑压压的鸟群中血光交错,最后云鹰的脚也落了地。
凰的脸色却很冷。
【百鸟争鸣】之中,月无夕的银链撞飞出来,十字刃旋转着切割着群鸟,血花四溅。她于鸟群中跳出来,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撕开许多口子,破破烂烂地搭在身上,血溅在她脸上,看起来她的眼神越发空洞呆滞。
“这······孩子身材真是贫乏,”凤明明目不转睛,还一边讪笑着说,“一看就营养不良,没啥好看的······”
凰挥手,云鹰腾空而起掠过她身侧,她翻身跃上云鹰的背脊,抓住云鹰的肩膀。驾驭着云鹰,凰直冲云霄又翻转过来垂直落下,鹰爪如雷霆万钧强压月无夕,月无夕身法难以避开这天崩地裂的一击,只好一边朝天上扔出十字刃一边把另一把十字刃扔向对面的墙,准备好把自己拉过去。
云鹰有凰的指引变得灵敏很多,微收羽翼就避开了刃锋。而月无夕拉动锁链往墙边飞去时,凤不慌不忙将羽盾架在她的飞行途径上等待,靠着羽盾一脸灿烂的笑容。
“喔欧,此路不通。”
没想到的是月无夕左手一扯,天上的十字刃倒转着飞下来,凤立起披肩挡住的同时,原本插在墙上的十字刃居然也飞回来,悄无声息地钻了披肩下的空子,扎进了凤的身侧。
“凤!”凰令云鹰变了方向落下,月无夕在羽盾上狠狠撞了一下,口吐鲜血,但却仍将凤披肩上的十字刃上翻回手,在云鹰从身边滑行而过时顺势斩断了它的一只爪子。
云鹰痛得斜着摔倒,凰从鹰背上滚落下来,单翼扑闪着艰难地跑到凤身边。十字刃狠狠从侧面扎进了身体,即使有硬化的羽衣保护,凤仍然伤得不轻。
“该死,我就说小姑娘最棘手了,我拿小姑娘一点办法都没有。”凤尽量笑得轻松一点,扶起因跌倒而行动不便的凰,示意她自己没事,凤自己伸手拔出了十字刃,血溅射一阵,都染红了橙黄色的羽衣。
“宝贝,你的大鸟好像要不行了。”
凰咬着嘴唇说:“云鹰死了可以再养。”
“我死了你可怎么办呀,是吧。哈哈哈。”凤好像高兴得有点过头,差点笑岔气。“果然还是宝贝你对我最好。”
凤伸手握住凰的手,平放到前方,两只手掌交叠,云鹰忍痛高高飞起,然后在空中自行旋转。随着它旋转,翅膀上的羽毛纷纷掉落,笼罩覆盖整个院子,凤用力与凰十指相扣,羽毛瞬间变重,如同剑雨一般倾泻而下,沉重尖锐的羽毛击穿了屋檐,打破了瓦片和木梁,整个府楼在羽毛雨中打碎倒塌,化为废墟。
而凤的披肩和凰的单翼都展于上方,正好接起来,形成一个像伞一般的弧面,把紧紧相拥凑在一起的二人保护在其下。
月无夕将十字刃收回,叠在一起,竟然可以组合成一柄八刃轮,她举起刃轮,双手旋转着,刃轮猎猎生风,将落下来的羽毛打碎弹开。可是也仍有羽毛在划过时割破了她的手臂,留下深深浅浅的伤痕。
羽毛落尽,云鹰终于跌落天际,在府中心震落大地,激起尘灰。月无夕及时几步踏远躲开,微微喘息着最后看了一眼收翅的凤和凰,然后转身跳入了山林。
“对不起啊宝贝,要是现在你一个人的话,应该还能留住她吧。”凤遗憾地捂着腰,被凰扶着坐下疗伤。
“谁叫你总是出幺蛾子。”凰从背上单翼扯下一片长长的斑斓羽毛给凤包扎,语气里并无责怪。“以后给我先保护好自己。”
“知道啦。”凤笑容和煦,趁她不注意偷吻了一下她皱起的额头。
寒钟山深处
少卿抱着夜天晶的宿主,一脸生无可恋地走在暮雪和迦南后面。
“我们现在去哪?”暮雪居然在问迦南的意见,少卿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先去赐梦驿歇歇脚吧,夜天晶太过招摇,得想办法控制住它散播的能量波动。”迦南声音很轻,他其实想到了办法,但暂时还不想说出来。
“好。”暮雪回应也轻,但很坚定,就好像问了句天气问到了天晴一般安心。
少卿抱着人的手臂都在抖,他感觉脑袋里的脉搏都快跳炸了。
但走着走着,迦南率先停下了脚步。导致少卿冷不防撞上了他的背差点摔倒。
少卿刚要骂,就听见暮雪问:“是谁来了?”
迦南紧握住白月之完拔剑出鞘,小剑灵坐在他肩头挑挑眉,看向前方那个兽衣袍子戴狮子头帽的人缓缓转过身来,他身后单膝跪着一个双手呈剑戴面罩的护卫,跟那日秋荷宴上一样。
东度野帝轩。
“当日你以【庭前雪】胜过幕天泽的【十字斩】,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帝轩从护卫手中拔出剑刃,那柄剑周身漆黑如墨,泛着跳动的寒光。是东侯当年黑白双剑的另一把,名为【黑月之终】。
暮雪反手拿出背后的梓山之弓,刚刚搭箭引弦,帝轩就将黑月之终插在了地上。黑色的剑气沿着地面撕开的裂缝迅速延伸,直接从暮雪和迦南中间穿过,然后从这一道贯穿裂缝中涌起,直冲云霄,如一面拔地而起的黑色天幕,剑气一时凝聚不散,将暮雪和少卿分隔在了迦南和他之外。
“你也不希望别人打扰吧,”帝轩提剑轻轻走上前来,“哥哥。”
暮雪的视线被剑气遮挡,像隔着一道墙,少卿默默将夜天晶宿主放在地上,然后拿出了骨扇。
那个护卫此刻却突然出现在少卿身后,惊得少卿猛地睁大双眼,来不及回头就听见他拔刀声,紧接着一道紫色霞光从耳边险险擦过,护卫的拔刀斩被打断,还被箭射中手掌倒退了数米。
少卿瞥见暮雪,喘着气一副即将脱力的样子,赶忙跑过来把她扶住。一边还警惕地盯着那护卫,对方似伤得不轻,将箭簇拔出来,顺手缠上了原本就绑在手臂上的胶布,没有再急于出手。
现在夜天晶的宿主就在他们中间的地上,那护卫做了个手势。
不好!少卿察觉到他手势终了周围逐渐密集靠近的人影,从树林里冒出了许多跟他一样穿着的人,密密麻麻影影绰绰,围成半圆将他们包围。
那护卫反而跳上背后古树的枝干隔岸观火,其余人涌上来,从各个方向攻向少卿。
少卿挥出骨针,对方的人有些中针停下了脚步,但过半的人还是灵活地躲开了针雨,欺近了身。
少卿拔出腰间双刀架住数人的剑,长刀一转【双牙之咬】割断几人咽喉,再使出一招【一衣带水】刀光轮转一周挡开侧面朝着暮雪袭来的刀剑。二天一流本就极耗费体力,少卿在暮雪身前辗转守护不停出招,使尽了浑身解数。
但耐不住对方人数众多,逐渐少卿身上开始有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少卿也明白这样下去就快要不行了,暮雪虽未昏迷,但已经力竭,她在少卿身后连站都快站不稳,只有望着少卿的背影那双眼底满是柔光。
对方攻势渐歇的当口,她扯了扯少卿的衣角。
“用烟玉走吧,你快走。”
少卿回头惊奇地看着她,看到了她眼里隐约闪烁的光,大笑,笑得好像身上的伤口都不疼了,破烂的衣裳上沾的不是他自己的血一样。
“我跟二爷承诺了要护你周全,当然,不做出承诺我也会这么做的。在你面前用烟玉自己逃走什么的,也太丢脸了。”
“本来打算用来决斗的,明明刚刚才看见他用【金狮王啸】。”少卿略感遗憾地撇撇嘴角笑了,“看来没机会分胜负了,这样也好,不至于在你面前输得太难看。”
“我知道在你心里我一辈子也追不上他,也罢,既然他还活着,就让他陪在你左右吧。不过,我说过,会让你看到,我也可以像他一样耀眼,我说到做到。”
“这一招,叫做【千山沐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