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的残瓦在风中发出呜咽声，苏辰的额头抵着青石供桌，鲜血顺着桌角蜿蜒流下。
李青云的皂靴碾着他的后颈，剑鞘重重敲在脊椎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灵税还差三成。“青冥圣地弟子慢悠悠拖长尾音，剑尖挑起供桌上沾血的粗布包裹，“这点灵石，连给圣主擦靴都不配。“
苏辰的视线被血糊得发红，供桌缝隙里还卡着张老道上个月留下的半张符纸。
那老道临死前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喉咙里“嗬嗬“作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如今想来，枯瘦手指掐进他皮肉的位置，恰好是此刻正在发烫的腕脉。
“下月初一，送十个童男童女到山门。“李青云甩开包裹，灵石噼里啪啦砸在泥塑神像上，褪色的彩漆簌簌剥落，“或者......“玄铁剑突然抵住苏辰咽喉，“用庙祝的血肉抵债。“
喉结在剑锋下滚动，苏辰盯着神像空洞的眼窝。
三日前来上香的刘寡妇把女儿藏在褪色帷幔后，小姑娘的虎头鞋还卡在门槛缝隙里。
他咽下喉头腥甜，膝盖碾碎半块青砖：“我这就去......“
剑锋骤然压进皮肉，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苏辰浑身绷紧。
濒死瞬间，腕脉的灼热突然炸开成撕裂灵魂的剧痛，猩红纹路从血管里暴凸而出，眼前炸开血雾般的文字：
【检测到深渊级怨念，饕餮系统激活】
李青云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本该切开头颅的剑刃发出刺耳摩擦声，苏辰抬起的右手泛着黑铁冷光，五指扣住剑锋的瞬间，玄铁竟如蜡油般开始融化。
“妖术！“李青云暴退三步，剑柄烫得脱手飞出。
他掐诀的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庙中阴风骤起，供桌上的烛台“啪“地炸开火星，“区区凡胎境的蝼蚁......“
苏辰看着金属液体顺着手掌渗入皮肤，灼烧感沿着臂骨蔓延到心脏。
供桌突然在掌下崩塌，他本能地扑向最近的承重柱，青石立柱在触碰瞬间化为齑粉，瓦片暴雨般倾泻而下。
“找死！“李青云的道袍鼓成青面鬼相，咬破的指尖在虚空画出血符。
坍塌的屋顶悬停在苏辰头顶三尺，瓦片缝隙渗出粘稠黑雾，隐约传来万千冤魂的哀嚎。
苏辰背靠断墙剧烈喘息，掌心残留的金属质感正在消退。
他盯着血符中心旋转的漩涡，腕脉突突跳动的位置传来贪婪的震颤，仿佛饥饿的野兽嗅到了血食。
当第一缕黑雾缠上脚踝时，苏辰猛地将手掌拍向地面。
青砖在指尖下融成铁水，喷溅的岩浆状物质撞上黑雾，竟发出油脂燃烧的“滋滋“声。
李青云突然闷哼后退，嘴角溢出血线，悬空的瓦片轰然砸落。
烟尘中亮起两点猩红，苏辰从废墟里爬出来，右臂覆盖着狰狞的金属鳞甲。
他踩过满地碎瓦，融化又凝固的青砖在脚下形成蜿蜒铁痕，每走一步，鳞甲缝隙就渗出暗红血珠。
“原来如此。“李青云抹去嘴角血迹，突然低笑起来。
他扯开道袍前襟，心口浮现出诡异的紫黑图腾，周遭灵气开始疯狂翻涌，“圣主说得对，野狗养久了，真会生出咬人的獠牙。“
苏辰看着对方结印的手势突然变得扭曲妖异，庙外传来乌鸦刺耳的啼叫。
风里裹着潮湿的腐臭味，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地底苏醒。
他臂甲上的鳞片开始不受控地开合，饕餮纹在皮下躁动翻滚，仿佛既恐惧又渴望。
苏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青云心口的紫黑图腾正在蠕动，无数细小的触须刺破皮肤，空气中弥漫着腐烂鱼虾的腥臭味。
他后撤时踩碎了半块瓦片，飞溅的碎渣划破脸颊，血腥味刺激得饕餮纹在皮下疯狂扭动。
“圣主赐福！“李青云的嗓音变得像两片生锈铁片在摩擦。
他双掌合十的瞬间，庙宇四角的阴影突然暴涨，化作四条布满吸盘的墨色触手破土而出。
苏辰翻滚着躲开横扫而来的触手，后背撞在倾倒的香炉上。
铜炉表面浮现出蛛网状的灵气纹路——这是张老道生前布置的防御阵法残骸。
当他的手掌按上铜炉裂口时，一股温热能量突然顺着掌心涌入体内。
【检测到残余灵气，是否吞噬？】
猩红文字在视网膜上炸开的刹那，苏辰猛地将整个手掌插进铜炉。
裂纹瞬间蔓延到炉底，积蓄二十年的香火灵气如开闸洪水般灌入经脉。
他右臂的金属鳞甲突然暴涨，手肘关节处“咔咔“弹出三根倒刺。
“砰！“
金属化的拳头与触手相撞，迸发出刺目火星。
苏辰被震得撞上房梁，却在半空抓住垂落的经幡。
布帛撕裂声响起时，他借着下坠之势将经幡甩向最近的承重柱——那里有张老道用朱砂画的镇邪符。
墨色触手追到立柱前的瞬间，残破的镇邪符突然金光大作。
苏辰趁机扑向供桌残骸，染血的粗布包裹里还剩三颗下品灵石。
当他捏碎灵石的刹那，澎湃灵气顺着指尖冲入心脏，体表骤然泛起淡红色微光。
“燃血境？“李青云的狞笑变得扭曲，四条触手突然合并成巨蟒形态，“蝼蚁吞再多人参也变不成老虎！“
黑色巨蟒张开獠牙的瞬间，苏辰突然冲向神像底座。
那里有块被青苔覆盖的阵眼石——三天前他亲眼看见张老道将最后灵力注入其中。
当他的金属手掌拍碎石板的刹那，积蓄的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
【怨念暴击触发：478倍！】
金属鳞甲覆盖的拳头裹着血红气浪，笔直贯入黑色巨蟒的下颚。
李青云的惨叫与琉璃破碎声同时炸响，苏辰感觉拳头穿透了某种粘稠物质，直接砸在对方胸口的紫黑图腾上。
“不......“李青云的道袍燃起青火，皮肤下的触须疯狂扭动，“圣种怎么会......“
苏辰的指缝间渗出黑烟，饕餮纹顺着小臂爬上脖颈。
当他把对方胸口图腾整个扯出来时，那团紫黑色肉块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在金属手掌中化作飞灰。
破庙突然陷入死寂。
苏辰跪在血泊里剧烈喘息，右臂鳞甲正缓慢消退。
他摸到李青云腰间的储物袋，胡乱将几瓶丹药塞进怀里，却在起身时听见远处山道传来破空声。
“东南方三里有灵力波动！“
“封锁官道！“
杂乱的呼喝声顺着夜风飘来，苏辰踹开后窗跃入乱石堆。
他贴着山崖阴影疾奔，右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些丹药正在胃里翻腾，必须找个安全地方消化。
月光照亮前方岔路口时，苏辰突然刹住脚步。
左侧通往迷雾森林的小径上，几片枯叶正在无风自动。
他转身冲向右侧荒野，靴底碾过某种硬物，借着月光看见半块刻着青冥二字的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