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皇帝踏入工坊后,终究还是戴上了张允修同款护目镜跟口罩。
那红色琉璃护目镜一经戴上,配合皇帝身上这套稍显不合身的劲装,还真有一番味道。
看看胖皇帝这装扮,不禁令张允修想起前世电竞圈的一位故人。
此刻,万历皇帝的神情却有些古怪,他扭头看向躺在角落担架上的张公公。
太监是家奴,可总归还是有些感情的,万历皇帝忍不住担心询问。
“张伴伴他无碍吧?”
比起什么张家造反,万历皇帝更担心张公公的安危。
张家造反?万历皇帝打死都不会相信。
别看张居正风头正盛,大明朝与汉朝截然不同,明朝官僚体系盘根错节且相互制衡,所谓内阁首辅,跟过往朝代的丞相差别可太大了。
只要张居正有一点造反的念头,顷刻间便会被手下门生故吏背叛,所谓张党也将土崩瓦解。
所以,张允修对于这种言论有恃无恐,反而拍了拍胸脯说道:“朱老爷放心,这大蒜素冲了点,可终究闹不出人命,张公公缓一会儿便好了。”
大蒜工坊里,到处都是冲天的大蒜辛辣之气,张允修特地将门关紧,张诚贸然打开,不被熏就奇怪了。
二人踱步进入工坊,刚要入流水线区域查看,一人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
“拜见...陛...”
四哥张简修去换了一套干净衣服,将自己收拾一番,这才慌忙赶来迎接皇帝,见皇帝已经入了工坊,连忙行礼说道。
“见过朱老爷!”
万历皇帝有些讶异,此人似乎认识自己,可他却如何也想不起对方是谁,扭头询问张允修说道。
“此人是工坊内的匠人?”
张允修神色古怪。
四哥张简修哭丧着脸,连忙解释说道。
“朱老爷,您不认得我了?我乃是锦衣卫佥事张简修啊!”
“张简修?”万历皇帝满脸惊愕,目光直直地落在惨不忍睹的脸上,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你是如何弄成这副模样?”
站在一旁的张允修赶忙解释:“朱老爷您有所不知,我这四哥平日里纵欲过度了些,有一些肾虚。
《千金方》有言,肾虚者,气血不畅,面色易现浮肿之态,四哥他不思节制,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万历皇帝听了,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皱起,赶忙追问说道:“肾虚会有如此症状?”
四哥张简修愣了一下,刚想要辩解说道:“我没.....”
“千真万确!”张允修神色笃定,说瞎话不打草稿,偏偏他又能引经据典,让人不得不相信。
他嘴上一阵胡诌,殊不知在万历皇帝心中留下深刻印记,此后时常对“肾虚”一事耿耿于怀。
领着万历皇帝入了工坊流水线,张允修当即为其介绍起,自己在工坊里的安排。
“朱老爷请看那边,乃是虎贲捣蒜营,编制五十余人,皆为勇猛无比,力大无穷的汉子。
他们负责将陶瓷罐里头,成堆成堆的大蒜捣碎,随后将蒜泥平铺在陶盘之上,置于阴凉通风处晾干。”
万历皇帝神色古怪:“虎贲捣蒜营?”
“对!”张允修一本正经地说道。“朱老爷再看那边,乃是司尘汰浊营,编制二十余人,负责将捣碎的大蒜加入适量蒸馏烧酒中,充分搅拌后静置,再经细麻布或丝绢过滤,分离残渣与浸提液......
再看最后头,那可就厉害了,为神机酿萃营,编制三十余人,挑选心思细腻之人,将浸提液倒入铜制的烧酒装置,隔水加热......
关键点在这温度之上,蒸馏得过热了大蒜素会失去效果,蒸馏得不够了里头的酒水挥发不走......”
明代是有蒸馏技术的,所以搞到这些装置并不难,有原本厂里工匠的配合,工序倒也能井井有条。
好个虎贲捣蒜营、司尘汰浊营、神机酿萃营!
万历皇帝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有一些奇怪的知识,被强制塞入了脑中。
他嘴角抽了抽,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又觉得张允修这些安排,符合经世致用之道理,甚至效率更高?
万历皇帝忍不住说道:“士元还真是......独具匠心呐~”
可他逛了一圈下来,一方面感慨张允修安排之细致,另外一方面也产生一个疑问。
“士元,你这工序倒是齐全,只是不太像是在制药,反倒是像是在制取大酱。
你言此乃神药,可神药的效果如何可见?”
本来就是制取大酱的工坊......
张允修在心中腹诽,可面上还是笑着说道。
“朱老爷,这便是我后头要与你说的,我这便带你去实验室看看。”
“实验室?”
万历皱起眉头,他又听到一个似是而非、半懂不懂的词汇。
一路随着张允修绕过工坊的工作区域,几人来到工坊最为角落的区域。
这是工坊里不起眼的一个小院落,由三间厢房拼接改造而成。
一步入厢房,万历皇帝便被里头的景象给震惊住,只见青石地面上,错落摆放着三十余口敞口瓷盘,纷纷用盖子紧紧密封,不知里头放着什么东西。
东墙木架上,层层叠叠摆放着各类蒜种,每一用竹篾编织成的格子,上头都用蝇头小楷标注的编号。
窗边还有一排十分珍贵的透明琉璃瓶,里头放置着琥珀色液体。
“这是......”
皇帝刚想要开口询问,却听到厢房里头有动静传来。
一名身穿洁白贴身长衫的老者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书一般的东西记录,还朝着外头没好气地说道。
“诶诶诶,哪里来的糙汉子,莫要打碎了老夫的培养皿,老夫的身家性命可系于此,张士元那家伙实在凶恶,若非......”
万历皇帝打眼一看,不由得有些惊愕,这不是御医杨济时还是谁?
此刻,杨济时也见到了万历皇帝,即便是万历皇帝穿了便装,可他又怎会不认得。
一时间,手里的文书“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杨济时脸上表情拧在一起,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伏地痛哭说道。
“陛下!老臣苦啊!快救救老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