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的酒宴自是一场大醉。
在得知了胡元康是宋草未来的妻舅之后,被喊来作陪的张守正、冯远、吴安、顾修、赵全安等人纷纷使足了酒量,不止将胡元康灌的酩酊大醉,就连宋草也跟着喝了不少酒,让他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头脑还是昏沉,直到午间听闻一桩消息后才来了精神。
昨日晚间,薛家和钱家运送粮食的船队遭到梁山泊水匪劫持,不止十几条船上的粮食均被劫掠到了梁山泊水匪寨中,就连押送粮食的钱氏家主钱望也被水匪劫持,薛平之子薛任则因为自恃勇武,意图反抗,被水匪二当家朱松直接一箭射杀。
而守卫在湖口的官军再次暴漏出了其绣花枕头的本质,不仅因简单的一个调虎离山之计便将主力战船调离了湖口,而且在有机会堵塞朱松等人劫掠粮船的归路时,仅因对方接应船队放了几艘火船冲入官军战船阵中,便纷纷吓得调转船头四散而逃。
本来是一场阻击战,但梁山之人没有半点损失,反倒是官军水兵因畏惧贼寇,跳船溺亡者达十余人。
而宋草在听闻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让刚刚回到仓场的周青将书曹曹首霍安国喊了过来。
“行文仓司,因梁山泊匪患猖獗,屡犯大案,近又有出粜粮船被劫,呈请将护仓兵丁数额再加两都,以保仓场安宁。”
对于梁山之人会相信周青送到的情报,宋草其实也没有太大把握,原本只是随手一试,就算对方不信,自己还有别的后手等着钱薛两家,却没想到梁山之人竟然倾巢而出,连闫天鹏和朱松等人都再度露面。
“看来上次买粮食的钱被韩家吞了之后,水泊之中缺粮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严重。”
宋草心下对梁山水泊内的情况有了些猜测,却不知其人这番猜测犹如盲人摸象,完全远离了真相。
时间回到两天前,在周青投送完消息的第二日夜间。
水泊之内,梁山寨内,闫天鹏和朱松看完茶摊店主和伙计带回来的信件,陷入犹疑之中。
“接到这封信之后,你二人归来路上可有人跟踪和拦阻?”
朱松脸色凝重的问道。
“刚从后门出来时似有人监视,因不知深浅,俺们未敢回首探查,只仓促上了船,好在入了济水之后便无人跟踪了。”
“你们来的时候,湖口的官军战船是否有异状,济水河道上可否见到其他战船?”
“并未见别处有的官军战船,湖口的官军战船还是照例一个时辰一巡逻,俺们很轻易便溜了进来。”
见二当家朱松一番问话没有问出任何东西,闫天鹏只好先让茶摊店主和伙计下去歇息。
“大哥,俺此事总觉有些怪异,会不会是官军探知了我们的据点,想要引蛇出洞?毕竟咱们刚刚屠了韩家,算是和那人撕破了脸皮。”
待旁人离去,朱松率先开口道。
“我方才也觉得有这番可能,但对方想要对咱们动手,总要秘密筹划一番,想方设法调几十艘战船入水泊才行,先惊扰了咱们的暗桩是为何?”
“依俺猜测,许是有人不知如何知晓了咱们暗桩所在,想借咱们的手除去仇家也未必。”
闫天鹏思量一番,缓缓开口。
“大哥的意思是想要试一试?”
朱松听出了闫天鹏的心思,皱着眉头开口道。
“俺确有此意,只要这两日济水上没有大队官军战船来援,俺便想要动手劫下这些粮草。”
闫天鹏点点头开口道。
“咱们虽说上次被韩家坑了,但眼下寨中粮草并不算紧缺,何必如此冒险?依俺之见,等过了这阵风头,咱们去打水泊南边的曹州如何?那里的兄弟已经瞧好了几处大户庄子,比在此时冒险动手要稳妥得多。”
朱松觉得闫天鹏有些冒险,起身开口劝道。
闫天鹏起身在堂内踱了几步,然后缓缓摇头开口:
“俺在梁山已经三年了,这三年来每次想起死在衙吏棍棒下的亲人,皆宛若挖心剜肺般作痛,夜夜不能安枕,此仇不报,俺便是死也不能瞑目。”
“大哥仇人已在东京为官,想报仇更需慢慢筹划,俺们坐拥水泊天险,山寨也是日渐兴旺,正是一番成事基业。大哥给俺三五年时间,俺定能将水泊经营的比今日雄壮数倍,届时不敢说必能替大哥报仇,却必能搅乱这京东两路十几州府,教那金銮殿上的皇帝也知道大哥的仇冤。”
朱松再度拱手劝道。
“老二,这三年俺已经等够了!”
闫天鹏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眶直勾勾的看向二当家朱松。
“便是将俺的仇冤说与天下人听又如何?天下害人的狗官多的是,朝廷尽是官官相护,金銮殿上坐着的也是个狗皇帝,俺还能指望这朝廷替俺报仇不成?”
“咱们梁山上那个兄弟不是被朝廷欺压到走投无路才投奔来的,俺早已想清楚了,要报仇,就要将山寨中所有兄弟的仇怨都报了,才算是尽了兄弟们的义气。”
“大哥意欲何为?”
朱松叹了口气,听出闫天鹏话语中的坚决之意,不再劝阻。
“再有一个月便是夏粮收割之时,那些官吏士绅定然还会向往年一样盘剥百姓,俺们有这些粮食在手,便有了起事的本钱,届时说不得能将整个郓州搅翻天,然后截断京东两路漕运,叫东京城内那狗皇帝吃上一惊,如此,也算替天底下受朝廷盘剥压迫的百姓出一口气!”
“若是做下这般大事,恐会引来广济军的官军清剿,那里可不比郓州的厢兵无能散漫,都是狗皇帝放在身边的禁军,俺们怕是难以应付。”
“怕个甚,左右不过是个死罢了,俺家人死在青州大牢的时候俺便当这条命没了,若是能叫那狗皇帝受些惊吓,俺便是死了也甘愿!”
闫天鹏走到朱松面前,四目相对。
“老二,俺知你是个读书的,有大志向,不愿将你牵累。你帮俺将这些事情筹划好便是,赶在起事之前,俺定会介绍你去投奔一位江南的大豪杰,此人已经邀俺多次,你跟着他,必能将大事成了。”
“大哥说甚胡话,俺这条命都是你救的,刀山火海,俺绝不皱一下眉头。”
朱松说完话,直接起身将堂外传令喽啰喊来。
“知会郓州各处暗桩,紧密监视这几日的济水河道,若有官军战船,或千料大船入济水的,即刻来报。”
朱松将此事安排完,又转过身来朝着闫天鹏一拱手:
“区区一桩劫粮小事,何须劳动大哥,只要查明无官军俺只带一百人,十条船去,必能手到擒来。”
“贤弟且放心去,俺定带人为你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