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回道:“可不嘛?在这里头的人,基本上都是奔着自个儿弄机器来的。”
张平安又道:“看您的打扮,不像是为了省这份儿钱的。”
“嗐,什么钱不钱?哥们儿是爱好。”
男人告诉张平安,这屋子里的人里头,大部分都不为省钱,纯粹是爱玩儿这个。他自己也一样。
他自我介绍叫赵家明,是华清大学物理系大二的大学生。
“谁让咱就是学这个呢?就对无线电感兴趣。
我啊,每个月学校的补助,还有家里给的钱,除了吃饭,剩下的都填进这个爱好里了。”
赵家明说着不禁哀嚎,劝张平安对什么感兴趣,都不要对无线电感兴趣。
他说这就是个花钱的坑,而且还能让你心甘情愿地花钱。
张平安捂着嘴笑,又打量了一下前方柜台上那些零件的标价。
可不嘛?
里头最便宜的也得好几毛,贵的,直接就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能玩儿的起这个,想来赵家明的家境应该很不错。
赵家明是个热心肠的人,跟张平安聊了几句,感觉两人还挺投机,便提出要看一下他的清单。
“不是哥们儿吹,我对这个的研究比别人深刻不少。
你清单上要缺什么少什么的,我也能帮你查漏补缺。
“呦,那可太谢谢您嘞。”张平安将自己的单子递过去。
赵家明大眼一扫:“东西倒是挺齐全的,这是行家给你写的单子吧?”
“我姐夫帮我写的,他是个钳工,平时会帮邻居们修收音机。”
“那他自个儿组装过?”
“那没有,我这不是想省钱吗?打算让他练练手,帮我攒一台。”
他都打算好了,成就成了。真要是不成,那些零件让姐夫给别人修收音机的时候,帮着卖了……
“哦。”眼看着要轮到张平安买东西,赵家明把单子还给他。
“同志,我要这些零件。”张平安将单子递给售货员。
营业员将单子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没有变压器了。”
“啊?”张平安有些懵逼,他虽然不懂无线电,但也知道变压器挺重要的。
“什么时候能到货?”他问。
“不知道呢,缺了好久了了。”营业员道,“其他的还要吗?”
张平安有些犹豫:“除了你们这里,还有哪里可以买得到变压器啊?”
“四九城拢共就仨无线电零件门市,就属我们家最大。
我们这要没有啊,您哪儿都难买得到。”营业员告诉张平安,变压器现在都缺,不是他们一家断货。
张平安刚想说要不单子上的东西都不要了,结果耳边就响起了赵家明的声音:
“不就是变压器吗?哥们儿帮你自制一个。”
可能因为他是常客的原因,营业员跟他挺熟的,闻言也说道:“赵同志已经攥过四五台收音机了,他说能自制,应该问题不大。”
得,有这句话在,还说什么呢?
张平安当即花钱把单子上的东西,还有自制变压器所需要的东西都买了下来。
至于绕线机、电烙铁、万用表等工具,赵家明说他们学校都有现成的,他可以借用。
“得嘞,那就谢谢您了。”
等到赵家明买完他需要的东西之后,张平安和他肩并肩出了商店。
赵家明去推车,张平安站在一旁,心生感慨:
“来前我姐夫还说电子管不好买,让我如果买不到就去电子管厂外头碰碰运气呢。
谁承想,最后这玩意儿供应充足,变压器反而缺了。”
赵家明告诉他,玩儿无线电的都知道,以前电子管确实是最难搞的。
“那时候咱们国家没有自制电子管的能力,这东西纯依赖进口。不仅卖的贵,还老断货……
也就是这两年有了自主生产的能力,供应才宽裕了,价格也较之以前少降了不少。”
说到这里,赵家明心生感慨:“所以说不管什么时候,落后都得挨打。
你可能不知道,就在去年的时候,国际上已经出现了一款新型收音机,叫做晶体管收音机。
这款收音机比耗电少、小巧玲珑、使用方便,接收信号更稳定。”
说到这里,
赵家明有些激动地告诉张平安,现在咱们国家也已经在实验研制晶体管。
“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咱们也能像生产电子管收音机那样,完全自主生产晶体管收音机。
不对,不是说不定,是一定!!一定可以的。”
他告诉张平安,他自己学习的就是无线电,等毕业之后,势必也是要投入此类研究的。
“等到了那个时候,有我等踔厉奋发的新青年在,
我们国家在无线电领域的发展,一定会跟发达国家越来越小。”
说到激动之处,他挥舞着手臂,语气慷慨激昂。
张平安静静地看着对方,听他说。
赵家明是他到了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大学生。
虽然前世他自己也上过大学。
但是,面对如此朝气蓬勃而又充满干劲,对未来充满干劲的新青年,他还是有些自惭形秽。
也许,
这个时代的大学生,注定是含金量最高,也最进步的吧!!
两人就这么在路边聊了很久,颇有一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
“呦,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学校,再晚宿舍就关门了。”赵家明看了看手表,说道。
“这些是制作变压器的材料。漆包线、铁氧体磁芯、绝缘材料、接线端子都在里头呢。”张平安递给赵家明一个牛皮纸袋,“那说好了,三天后的今天,咱们还在这里见。”
“好的。”
“家明哥再见。到时候请您吃饭。”
“那我就不客气了!”赵家明骑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车子像利剑一般窜了出去。
两人就此分开,
张平安拎着剩下的东西打了辆三轮车,准备返回南锣鼓巷。
回到四合院,就跟正在扫地的阎埠贵遇到了。
“呦,张干部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阎埠贵笑眯眯地。
“吃完饭出去遛弯儿了。阎叔吃了没?”
“吃了,晚上棒子面粥。”阎埠贵凑过来,似乎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