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迅速弹过来一大段文字，但在荒野出流还没看清的时候，又撤回了。

紧接着，降谷零发来一句简短的话语：

【他们很好，不要谴责自己。】

【谢谢，我知道了，你也是。】

虽然直接下手的是他，但这个任务毕竟是波本定下来的——或者说必须扮演波本的降谷零定下的，若真要自我谴责，对方的负罪感和他比起来可能只多不少。

荒野出流继续回复:

【我知道有些牺牲不可避免，那些只是那个世界的阴影，而不是这个世界的故事。我们都能分清楚的。】

看了眼短信，意识到自己被反过来安慰了的降谷零：……

啧，心情有点复杂。

在降谷零对面，荒野出流的哥哥荒野青空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让降谷零回神：

“说吧，你想找我聊什么？”

…………

“心理测评不会是指这个吧，风见？”

风见裕也似乎要把逛街这件事贯彻到底。

从服装店买了两顶牛仔鸭舌帽，又加上两幅造型夸张的墨镜，遮住脸的两人堂而皇之地逛了半条街。

在风见裕也的慷慨下，荒野出流蹭了一支抹茶冰淇淋，一份章鱼小丸子，以及一个强塞过来的，和某人毛色有点像的暹罗猫钥匙扣。

而看着架势，这家伙还要把剩下半条街逛完。

“当然不是，预约了还没排上号呢，估计还要再等半个小时。”风见裕也说道，“去抓娃娃机吗？”

荒野出流有些无语。

他感觉风见裕也在用一种很离谱的方式分散他的注意力。

荒野出流不大习惯被人牵着鼻子走，但是他确实久违地感受到了放松。

“当然去。”

最后，两人带着一袋子卡通玩偶停在了一家……温泉洗浴中心门口。

没错，温泉洗浴中心。

哪怕是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这家店也开辟了相当大的一块地盘用于造景，长长的竹木走廊将古色古香的水榭楼亭连接。

店铺的入口处摆放着两尊小巧的石制狛犬，一左一右，狛犬的上方则悬挂着椭圆形的红灯笼。

入口左侧站着一位穿着浅蓝色和服的女招待，看着和其他店铺的侍者别无二致。

“预约的是木下佐和子，下午四点。”风见裕也打了个招呼。

和服女子查看了一番预约表，微微躬身。

“两位往这边走。”

风见裕也头也不回地领着荒野出流往里，在竹木制的小径上七拐八拐，然后从某个隐蔽的楼梯上了二楼，他显然对这地方轻车熟路。

“你们认真的吗？”荒野出流真诚地问。

“当然是认真的。”

风见裕也回答，

“不用质疑那帮人的安排，他们是专业的，一个安静、温暖、彻底能让人放松的环境很重要，三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到达二楼某个房间的大门处，风见裕也没有再跟着，于是荒野出流独自推门而入：

依旧是古风式建造，利用繁杂的造景营造出一种空间开阔的错觉，显得大而空旷。中心处则是热气腾腾的汤池，形状并不规则，包括池子中间也有精致的树木山石造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很好闻的清香，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香，闻久了之后，荒野出流发现自己紊乱的思绪平静起来。

看来香气里加了料。

不错，确实是公安的地盘。

确认这点后，荒野出流放下心来。

他按照霓虹泡汤的传统，脱衣，洗净全身，浇灌泉水适应温度后，便自己找了一个小角落缩着。

一开始荒野出流以为没有别人，几番搜寻后，他发现一位不起眼的和服女子站在竹墙边，她身形瘦弱，存在感很低。

“木下佐和子女士？”荒野出流轻声询问。

对方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去。

确认没人盯着自己，荒野出流才倚在池壁边闭目养神，他本想继续在脑内复盘现有的情报，但是水的热度让他懒洋洋的，提不起神。

最后，他拿起一旁池台上的防水耳机带上，随便挑了几曲轻音乐，彻底放空大脑。

昏昏欲睡之际，有人蹲到荒野出流面前，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搭在岸边的手臂。

是之前那个和服女子，木下佐和子。

“打扰了，荒野先生。”她的声音如黄莺婉转，“心理测评要开始了。”

…………

“受试者在确认独自一人后，选择了温泉池里的视觉盲区。封闭感和警惕性……呵呵，你们是在玩新的沙盘游戏吗？”

荒野青空把呈现在面前的电子报告轻声念出来。

降谷零将平板递给了他，除了新鲜出炉的电子报告外，还有汤池那边的实时监控录像。而荒野青空看都不看，把平板放到一边。

“我以为你会对自己兄弟的心理状态会更上心一些，荒野先生。”

“没必要，我更倾向于从源头出发，直接解决掉不良的外因——啧，你们也算是一部分的外因吧。”

降谷零不置可否：

“刚才聊到哪了？鸟取县荒野宅的爆炸。说实话，鸟取县也是那个组织活跃的地方之一，而那场爆炸看上去并不像是意外。”

“你没有证据。”荒野青空不为所动。

“也没有证据说明他们没插手。”降谷零说，“而且你从很早开始，就一直关注着那个组织的动向。”

“你同样没有我关注组织的证据。”

荒野青空双手抱胸，翘起二郎腿，

“所以你想做什么？证明荒野家和那个组织有不死不休的仇怨？以复仇的名义来点道德绑架?从而让你接下来想提的要求更加师出有名？”

“我能理解零组想干什么，在另外那边的世界里，你是那个组织的高层，能够接触到的情报对这边而言绝对很珍贵。”

“而荒野出流是在两个世界穿梭的契机，你想把他和你捆绑在一起。”

…………

“你经常感到神经过敏、心中不踏实吗？”

“没有。”

“你觉得自己头脑中有不必要的想法或字句盘旋吗？”

“没有。”

“最近出现过头昏或昏倒的情况吗？”木下佐和子又问道。

那可多了去了……荒野出流不自在地动了动胳膊，自从入职后，他不是在受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头晕或昏倒更是家常便饭。

“没有。”荒野出流依旧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