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娶你!”
潘金莲的脸凑到东方不败眼前,不过半拳距离,一双似笑非笑含情目,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他。
潘金莲要娶西门庆!
一个贫困寡妇,口口声声让一县豪强倒插门。
若非东方不败为妾为妇过,此时定会在那张粉脸上,留下五指山。
莲弟。
这个充满女人味的美娇娘,偏偏又让他想起了虬髯大汉杨莲亭。
嫁与她又如何?妾妇一样可以护着夫君。
东方不败心乱如麻,几种心境在脑海里纠缠着,斗争着,一时之间,面目有些扭曲。
噗呲——
潘金莲见他的怪样,忍不住一笑,玉指在他鼻尖轻轻一点,道:“奴还道官人是个迥异于常人的汉子,不料竟吓成这样。”
东方不败被她这番举动惊醒,回过神来,道:“金莲,你可是认真的?”
潘金莲一双美目,顾盼生辉,道:“自是认真的,你若不接受,只能说,奴与官人没有夫妻缘。”
说着,语气一变,如顽皮少女,道:“若按既定规程,我可没钱下聘,娶那「钱过北斗、米烂陈仓」的大财主。”
武大死,武二流放后,这美妇脑袋里千奇百怪的念头,好像失去了禁锢,全都放出来了,无拘无束,胆大妄为。
东方不败也懒得去猜,静待她详细说明。
潘金莲说:“婚嫁那天,我骑马,你坐轿,把你从西门府上接来,从中门入,你就是我潘金莲的正室!”
东方不败怔怔望着神采飞扬的“娶亲人”,只觉得她就是命中注定之人。
她所描绘的婚嫁场景,东方不败畅想过无数次,杨莲亭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迎娶他过门。
然而,直到任我行他们杀上了黑木崖,他仍然躲在后花园里,不见天日。
现在无钱、无势、无武功的潘金莲,她怎么敢这么想,还要这么做!
东方不败心中一荡,握住她的手,道:“金莲,就这么办!”
潘金莲闻言,浑身一颤,一双妙目刹那间变得雾蒙蒙。她只是想把心中所思所想尽情说出来,求一个畅快而已。
这位西门大官人竟然全盘接受!
他到底是因为阅女无数,产生的恶趣味,还是真是个卓尔不群的谪仙人?
不管他是怎样的,潘金莲只觉得浑身畅快,身子里蓦地产生一股暖流,瞬间游走奇经八脉,嘴里忍不住轻哼一声。
嗯哼。
东方不败忽觉她的手发烫,又见她脸色绯红,眼中欲波横流,暗道:坏了,怎么忘了这一茬,我愿嫁,你愿娶,可你终究是女儿身,而我是别人的男儿身。
“金莲,好久没有听你抚琴了,你能……”
潘金莲抽出被握住的手,眼中的欲波一下化为讥笑,像是在说:“就知道你扛不住。”
她取下琵琶,往怀中一抱。
那个艳比李师师,本有望与周邦彦坐而论道,与赵佶把酒言欢的清河「瘦马」又回来了。
今日曲中,尽是欢快小调。
门外的张麻子,闭上眼睛,摇头晃脑,嘴里嘟哝着: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
潘金莲门前的街巷,犹如一面照妖镜,照出了芸芸众生的丑态。
张二官才唱罢,一个三角眼、额头窄小的尖酸妇人又登场了。
“你这赔钱货,穷寡妇,好好的贱妾不做,却要去学大户人家,招个上门赘婿?”
“也不知哪个穷汉子,被这狐媚子迷了眼,她潘六儿有钱下聘招婿吗?”
原来,潘金莲告诉娘亲,自己要娶亲,却不说娶谁。
“娘亲,你要是骂累了,就去王干娘茶坊里歇会,喝口茶,她会教你如何骂得更解气。”
潘金莲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像是照妖镜里射出了一道光。
潘妈妈本已骂得口干舌燥,想去喝口擦好,被她这一激,反倒不知怎么办才好。
这时,王婆过来拉着她进了茶铺,道:“潘家妈妈,莫生气,女大不由娘。”
潘妈妈怒道:“这没良心的白眼狼,白养了她……她……几年。到头来,要嫁人,一分好处捞不着。”
王婆也搭腔道:“谁说不是呢,老身辛苦为她张罗,又是大官人,又是二官人,临到头,她说要娶赘婿,还不说是哪里来的野男人。”
潘金莲在楼上哼着小调,缝着衣裳,楼下人愈恼羞成怒,她心情就愈畅快。
真是“参透风流二字禅,好恶姻缘心不盲”。
……
被潘妈妈这么一闹,整个清河县都知道潘金莲要“娶妻”,都在猜什么样的汉子,会「下嫁」给这个妖女。
吴月娘说:“官人,紫石街就是祸害多,一个破落户的寡妇,居然要招赘婿。”
孟玉楼说:“这位潘姐姐做了奴不敢做,甚至不敢想的事,成亲那天,她不怕被人吃了么?”
李瓶儿说:“官人若不是有那么大的家业,我就招官人上门了。”
就连自称最懂潘金莲的张二官,也在纳闷,这位姐姐搞什么幺蛾子,寡妇「娶夫」,真是千古奇观。她就不怕惹恼了西门庆?
面对汹汹民议,东方不败只能深居简出,生怕别人问起这事,漏了破绽。他确实没想到,这会在清河县引起滔天巨浪。
骑虎难下矣。
当前最麻烦的是婚事的筹备,东方不败不想成为被人围观的猴子,可是诸事又绕不开吴月娘。
于是,他对月娘说,要筹备一场婚事,但新娘子是谁,按什么仪程准备,都不说。只是让她准备好新郎骑的马,新娘乘的轿,以及在花园楼里收拾三间房,说是要做新房。
他花了十六两银子,买了一张黑漆环门描金床,大红罗圈金床帐,宝象花梳妆盒以及桌椅板凳,用以布置新房。
最后,东方不败跟吴月娘讨要一名丫鬟,说是给新人使唤,并且点了春梅的名。
吴月娘虽然万般不同意,奈何官人已经要动怒,只能割爱。
这场婚事从头到尾透着诡异,几房娘子都在暗地里猜测。
李娇儿说:“新娘该不是我那侄女李桂姐吧?姑侄共侍一夫,官人才会如此行事。”
孟玉楼说:“我看是李瓶儿,官人同她来往多,如今夫孝未满,不得不低调。”
吴月娘道:“无论是谁,总不会是紫石街上的潘六儿吧。”
说罢,三人一起笑起来,这是她们近期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