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馆是临江城内最大的医馆。
徐家启用邪阵,不仅将一众家仆婢女尽皆害死,同时也让临江府衙折损大批人手。
而那些在徐府内活下来的衙役,也基本人人带伤,据说松鹤馆馆主墨大夫,为了感谢临江府衙拔除徐家这颗毒瘤,所以大开门庭,主动将那些受伤的衙役全接了进去。
“差爷,这边请......”
李长安提着一袋橘子,刚踏入松鹤馆的大门,就从领路伙计口中听说了来龙去脉。
言辞天花乱坠,一度让李长安不自觉认为,这松鹤馆是借此机会宣扬医德,好赚些口碑,扩大影响力。
两人一路穿行,沿途所见到的身影大都行色匆匆,但又很少见到愁眉苦脸之人,似乎来这松鹤馆一趟,获得的结果都很满意。
“看来这松鹤馆的确有些本事,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松鹤馆颇大,飞檐雕龙,青石铺地,楼阁建筑气派典雅,往来的行人也是不少,时不时还能看见药童推着堆满药材的独轮车经过。
李长安边走边看,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差爷您是新来的?看起来好像对咱松鹤馆不太了解。”见李长安四下观望,对周围有些好奇,领路的医馆伙计笑道。
李长安点点头。
他对此确实不是很了解。
医馆伙计很是自豪,笑道:“嘿差爷您别看咱们松鹤馆是医馆,实际上咱们松鹤馆馆主墨大夫可是医武双绝。”
“要不是墨大夫醉心医术,这临江城武馆的头把交椅,还得他老人家来坐......”
李长安默默听着。
原来松鹤馆馆主墨大夫,也是一位蕴气巅峰的修士,但最令佩服的,还是一手出神入化的医经。
十几年前,临江城天音门门主重伤垂死,城里医师都说需要六品还魂丹才能续命,可临江城这种边陲小城,连七品都少见,别说入道的六品。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这位门主求到了当时并不算出名的墨大夫头上,最后竟真是吊住半条命,墨大夫的也因此成了墨神医。
“光凭医术就能比拟六品丹药......”
周慕白和李长安讲了丹药的品级和珍贵之处,六品开始就是入了道,那小郡主也说即使是玉京那种地方,六品丹药也不是寻常人能享受得起,其珍贵可见一斑。
可松鹤馆的馆主墨大夫的医术,效果却能与六品丹药相当,也绝非是等闲之辈。
江涛和陆小乙本来就伤得不算重,又被送到这种地方救治,定然是没什么大问题。
李长安不由得安心许多。
听着医馆伙计喋喋不休的介绍,两人越过几块药圃,最后在一座别院前停了下来。
“差爷您看,那就是咱们馆主墨大夫特地腾出来的地方,您要找的人如果进了咱们医馆,那肯定就在里头......”
“多谢。”
“......”
还未踏进别院门口,浓郁的药香气便率先涌入李长安鼻腔,隐隐还能听到痛苦呻吟,以及男女嘈杂的讨论声。
李长安没有犹豫,大踏步穿过月洞。
和他预想的人来人往不同,这院子颇为安静,前来松鹤馆接受医治的衙役们很是安分,或是在医馆弟子帮扶下喝药,或是闭目休憩。
看起来连夜奔波劳累,又在徐府经历一场对普通人来说,堪称噩梦的战斗,也实在身心俱疲。
见门口又走来一墨衫身影,很快有负责接待的医馆弟子迎了上来。
“差爷您若是来看病,还请稍等片刻。”
医馆弟子望向院中的偏房,稍微解释道:“昨日送进来的那些伤患又出了些状况,师姐现在忙不过来......”
“不是,我来找人。”
李长安摇摇头。
他话音落下,眼角余光就瞥见两道熟悉身影从里屋出来,在医馆弟子搀扶下,似乎正准备到院子里晒太阳。
可不正是江涛和陆小乙。
这两人倒不像周云山那般受伤严重,几乎被绷带缠满大半个身子,只是气息显得萎靡不振。
陆小乙仍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嘴上喋喋不休,也不知刚在鬼门关走一遭,哪来那么旺盛的精力。
一旁的江涛皱着眉,明显被这家伙吵得有些不耐烦,但又不愿动手,一脸的无可奈何之色。
他忽然心有所感,朝院门口望来,旋即两眼瞪大,露出喜色:“李......李兄!”
陆小乙一愣。
短暂迟钝后也望向门口,接着心中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流,尽数化作两声尖叫。
“大哥——”
然而这家伙刚准备迈步奔向李长安,也不知是不是伤势未愈,还是太过兴奋的缘故,竟左右脚相绊,差点摔个狗啃泥。
好在搀扶的医馆弟子眼疾手快,这才避免让这家伙出洋相:“你们伤势未愈,就在此地好生歇息,不要到处走动......”
见有人来访,医馆弟子也是懂事,交代两句后便转身回了屋,不再逗留。
李长安提着橘子,踏前两步。
见到这两人安然无恙,他心中也很是高兴,毕竟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他刚走近,陆小乙就“腾”地从躺椅上起身,抱住他裤腿,不顾形象地哇哇哭诉起来:
“大哥,昨天本想将徐敖那鳖孙捉来给您赔罪,谁知道刚踏进徐家大门,就跟进了地府一样,徐家那些家仆张牙舞爪就朝我扑来,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老人家了......”
“啧......”
江涛本就窝着气,此刻再也忍不住了,他一巴掌扇在陆小乙后脑勺上,怒道:“安静点!以为这是你家?再吵吵当心给人轰出去。”
陆小乙小眼珠子环顾一圈,果然发现附近不少人正神色不善地盯着自己,顿时不敢再吱声。
他让出躺椅,满脸谄笑。
“嘿嘿,大哥你坐!”
“您来就来,怎么还提着东西呢......”陆小乙忽然瞥见李长安带来的橘子,嘴上这样说着,但手却主动伸了过去:“我这做小弟的多不好意思啊......”
李长安暗暗摇头。
他也是有些无语,感觉这陆小乙的脸皮好像又厚了几分,不过这样倒也显得有趣。
周慕白和江涛善解人意,和他们相处起来虽然轻松,但李长安总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掉进坑里。
但陆小乙不同,那是真的能让他放松神经,不至于时刻紧绷。
江涛也对同伴这副狗腿模样很是无奈。
明明李长安比他小,还非要厚着脸皮喊人大哥,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他眼神诚恳,拱手道:“李兄,昨天的事我江涛感激不尽,以后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提,我江涛绝不推辞!”
“嘿江涛,你还说我!”
陆小乙鼓着腮帮子,闻言又来了劲,他眉毛一竖,警惕地朝李长安靠了几分,小眼珠子盯着江涛:“我可警告你,别跟我抢大哥......”
江涛也怒了,恨不得飞起一脚印在这厮脑门上:“滚一边儿去,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出息!”
“......”
深秋时节,暖阳高照。
李长安坐在青石台阶上,沐浴着温和阳光,与江涛二人闲聊,觉得难得有些惬意。
不过就在他沉浸在这安逸氛围中时,目光却忽地一凝,转头朝偏房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