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听闻贾玥所提入股之法,心中恰似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这法子虽能勉强保住四宝斋的根基,不至于拱手送人,可到底要分润出去一部分利益,实在叫她肉疼不已。
正自这般左右为难、犹豫不定之时,薛蟠那莽夫性子又上来了,只见他“噌”地一下从座位上跳将起来,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不行!这怎么能行!凭什么让他入股咱们薛家的产业,这四宝斋可是咱们薛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心血,岂能容他一个外人来插手!”
贾玥见薛蟠这般无理取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薛公子,你莫要忘了,你往日里干的那些腌臜事儿。金陵城里谁人不知你行事荒唐,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莫不是都打着薛家的旗号?你且仔细想想,若真要把这些事儿都抖落出来,薛家的名声可还能保得住?”
这话一出,恰似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薛蟠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薛姨妈脸色瞬间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狠狠地瞪了薛蟠一眼,厉声呵斥道:“蟠儿,你给我闭嘴!这里轮得到你撒野吗?还不赶紧给我坐下!”
随即,她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怒火与尴尬,转过头来,满脸堆笑地看向贾玥,说道:“玥哥儿,你这主意倒也有些道理。只是这入股的比例嘛,还得从长计议、好好商量商量。”
说罢,她心中暗自盘算,本想着只给贾玥一成股份,可瞧贾玥这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犹豫再三,终是咬了咬牙,说道:
“四宝斋身为皇商,自然我薛家是大头。如此,我便忍痛割爱,给你二成股份,再多可就实在不行了。”这话一出口,她的心仿佛被千万根针扎着一般,满是不舍。
贾玥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应道:“二成便二成,我倒是不嫌少。”
众人听他这般爽快应下,刚松了一口气,却听贾玥话锋一转,又道:“只是,我还有个条件。”
薛姨妈一听,原本稍稍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眉头不自觉地皱成了一个“川”字,心中暗自恼怒,面上却强装镇定,说道:“都已然让步至此了,你怎么还有条件?”
她心中实在愤懑,只觉得这贾玥得寸进尺。
贾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说道:“我这条件,可全是为了四宝斋好。”
说罢,他抬手指了指薛蟠,眼中满是不屑,“四宝斋如今的东家,必须得换掉,断断不能再是这个糊涂蛋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薛姨妈更是直接愣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贾玥仿若闲庭信步一般,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继续说道:“你如今就算把四宝斋给我两成、五成,甚至全部给我,若还是这般经营下去,又有何意义?你且去好好瞧瞧那账簿,四宝斋早就被他挥霍得千疮百孔、内里都被吃空了!”
“没,没有这回事儿!”薛蟠一听,顿时急了眼,连忙大声狡辩起来。
“没有?”贾玥冷笑一声,“你既然不敢把四宝斋的账目拿出来给大家看看,那要不要看看你在凝香院的账目啊?金陵城里谁不知道,你薛大少整日里眠花宿柳、醉生梦死。就凭你那点月银,在凝香院喝杯茶怕是都不够吧。”
“凝……”薛姨妈听到“凝香院”三个字,心下猛地一惊,她自然知道那是金陵城最出名的青楼,更是个有名的销金窟。
想到自家儿子竟如此荒唐,她的脸瞬间变得一阵红一阵白,只觉颜面尽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薛蟠还想再做垂死挣扎,张嘴欲辩。
薛姨妈哪里还能容他再胡闹,怒目圆睁,大喝一声:“住口!”随即,她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神色凝重地说道:“换,自然要换。这四宝斋原本便是宝丫头在打理,他哥哥插手之后一败涂地,早就该物归原主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薛宝钗,此时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莲步轻移,微微欠身,轻声接话道:
“母亲所言极是。只是这四宝斋如今局面如此,后续还需细细谋划。贾公子既然入了股,往后咱们便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还望能齐心协力,将这生意重新振兴起来。”
她声音轻柔温婉,却隐隐透着一股让人不容小觑的沉稳与决断。
贾玥听闻,心中暗自忖度,这宝姑娘心思缜密,怕是早在心中将诸事谋划周全,今日种种,怕皆是在她算计之中。
当下,便微微颔首,笑着回应:“宝姑娘所言甚是,往后还望能与宝姑娘多交流,共同为四宝斋出谋划策。”
薛宝钗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久闻文海书局的恒墨笔独具匠心,声名远扬,我虽在旁听过些许制作门道,却始终未曾亲眼见过。不知可否有幸,能去瞧瞧这恒墨笔的制作现场?”
贾玥听了,略一思忖,便应下道:“宝姑娘既有此兴致,自是无妨。香菱,你便带宝姑娘去后院,看看那制笔的工坊。”
香菱应了声“是”,便引着薛宝钗往后院走去。
二人一路行来,路过贾玥的书房。
那书房门半掩着,薛宝钗目光流转间,瞥见屋内书案上似有一沓纸张,字迹隐隐可见,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
恰在这时,柳婶子神色慌张地匆匆赶来,老远便喊道:“香菱姑娘,可不好了!那小黄不知怎的钻进库房,正撕着那些珍贵的书籍练爪子呢,赶都赶不走,我一个人实在弄不了那凶巴巴的猫,它只听你和贾公子的话,你快过去看看吧!”
香菱一听,花容失色,那库房里的书可都是书局的宝贝,有些更是孤本,若是被小黄糟蹋了,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她忙不迭地向薛宝钗告罪:“宝姑娘,实在对不住,这小黄闯出这般大祸,我得赶紧去管管。”
薛宝钗微笑着点头,轻声说道:“你且去吧,我自个儿随意看看便好。”
待香菱匆匆离去,薛宝钗趁着四下无人,轻轻绕进了书房。
屋内陈设简单却不失雅致,一张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而最惹人注目的,正是那沓手稿。
薛宝钗走近一瞧,只见手稿上字迹工整,写的正是那风靡一时的《射雕英雄传》第四册,且尚未完成,墨迹还未干。
她心中一惊,原本只当东篱先生是个隐居世外、不问俗事的高人,却未曾想,这书的作者竟就是眼前的贾玥。
恰在此时,贾玥因想起一事,也往后院而来,欲找香菱询问。
路过书房时,瞧见薛宝钗在屋内,心中暗叫一声“不妙”。
薛宝钗见贾玥进来,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眼中满是惊讶与不可思议,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端庄神态。
她微微欠身,说道:“贾公子,多有冒犯,我一时好奇,误闯了书房。”
贾玥见此情景,尴尬地笑了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觉心中仿若有只小鹿乱撞,原本从容的心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搅得七上八下。
香菱好不容易连哄带骗把小黄从库房弄出来,又整理好被撕坏的书籍,安抚好库房的师傅,满心惦记着薛宝钗,赶忙折返回书房,瞧见二人这般模样,虽心中疑惑丛生,却也只能怯生生地站在一旁,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