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百户,可曾领教了我们兄弟的水下本领?”
甄皓仁见时机合适,浮出水面,挟持了一名兵士当作肉盾,高声大喊。
楼船上短暂混乱鼓噪。
陈百户沉着脸冷声道:
“区区雕虫小技,若尔等再不上浮,必要在水下,取你们项上人头!”
“哈哈!”
甄皓仁大笑:“看来陈大人还未领教够,也罢,那就继续手底下见真章吧!”
说着,便要扭断那被挟持兵士的脖子。
“慢!”
陈百户冷脸疾声:
“若非此时天寒水冷,我这些弟兄被冻得手脚僵硬,身手不及平时,早就拿了你们!取你们性命,还在其次,某是不想让弟兄们继续受冻…………今日暂且先饶过你们,改日必拿你们祭旗!”
“哈哈,陈大人看来还分不清状况啊?”
但甄皓仁却哈哈一笑,接着冷冷高声道:
“你们人多又如何,水下根本奈何不了我们弟兄!”
“接着打,只有船沉一条路。”
“届时这七艘小船,便是能载得下你们这百来人,又能跑多快?”
“我们兄弟方才投矛,谅你们也见识过了。”
“你们跑不快,我们乘船追击。”
“陈大人要不要猜一猜,真到那地步,你们这百来人,究竟能活下几个?”
楼船那一众官兵,被带着一想顿时胆寒。
意识到了再战下去的后果。
确如对方所说,除非马上弃船,舍弃部分人逃离,但真下这决定,怕不是要立即内讧。
陈百户脸色黑沉:
“你们意欲何为?”
“杀了船上的孙家人,立即撤退!”甄皓仁冷笑高声。
那楼船上孙管家几人当即色变,不管他们背后是谁、杀了他们会有什么后果,倘若这时这么做,才是活命的唯一选择,那他们的下场,显而易见。
陈百户面皮抽搐,断然道:
“不可能!在某船上,皆为某弟兄手足,宁可奋战到底,某也绝不会做这种事!”
“当真!?”
眼见在这一声质疑下,那楼船上的官兵纷纷瞄向孙家人,孙家人则是紧张地朝那陈百户说着什么——显然已经成功给他们,施加了一定程度的心里压力。
甄皓仁才冷声接着道:
“或者,带着那几个孙家人,一起撤退。”
“且要确保他们天黑前不许靠岸。”
“陈大人,二选一,选吧,不会再有其他选择了。”
这话一出,那楼船上紧张的氛围,当即缓解不少。
那孙管家几人,即便意识到对方意图上岸、准备去搭救曹盖等人,但听到能活命,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想着反正岸上人多优势更大,阮贼也不会有如水里那般发挥,即便无法通报消息,也不会影响局势。
而孙管家等人不反对,即便甄皓仁等人真捅出了什么篓子,陈百户也能有推脱的理由了。
陈百户见状,绷着脸道:
“可。”
“陈大人,那便交人吧。”
“交什么人?”
“自是陈大人麾下两位干将之一。”
甄皓仁望了两位总旗官一眼,淡淡道:
“将其交与我们当作人质,不然空口无凭,如何让我们相信你们的承诺。”
那陈百户紧绷着的脸一沉,甄皓仁后边的阮氏兄弟、也还没发声担保人质的安全——那长须总旗官,便很干脆利落的扔掉武器道:“百户,我去吧,相信以阮家兄弟的名声,不会为难区区一个人质。”
“哼。”
阮小七自傲轻哼一声。
那边长须总旗官朝陈百户一拱手,即在几艘小船上借力跳跃,跳到了甄皓仁所在的小蜈蚣船上,自顾自摇橹道:
“这位兄台,在下关猷,可是要划船往岸上,还是芦苇荡?”
“芦苇荡。”
…
“奉孝哥哥,我们成功了!”
船划出一段距离,陈百户楼船那边,也鸣金收兵撤退了。
阮氏兄弟见状,欣喜不已,再次对着甄皓仁猛男眼眶湿润。
甄皓仁没来之前,他们在芦苇荡里,被官兵撵着跑,败亡只是迟早的事;甄皓仁来了以后,先是将官兵打出芦苇荡,接着潜水作战、三言两语又令官兵全部撤退……这一切,不久前,想都不敢想。
“离成功还远着呢。”
甄皓仁扭头望向石碣村。
“曹主首,阮二兄弟他们,还生死未卜呢。”
“二哥他们定还活着!有奉孝哥哥在,我们也一定能救出他们!”
…
“马兄!”
小蜈蚣船靠近芦苇荡西侧。
近十条乌蓬舢板,就迎了出来,正是伍庸为首的一众家小。
伍庸面色罕见有些激动,握紧甄皓仁的手:
“马兄!成功了啊!”
“教授,现下只是水上困局稍解,主首他们安危尚未知,还谈不上成功,得立即上岸援救,但如何援救,还得看岸上形势如何。”甄皓仁快声道。
“确实。”
伍庸一叹:
“但我等离岸已有段时间,如今情形如何,尚不可知。”
“这样吗?”
“咱们只能多带些人手过去,再随机应变了。”
甄皓仁望着一众家小里为数不多的丁壮,紧紧皱眉道:“教授,咱这里能用的人,本就不多。而周围看热闹的渔民不少,那些官兵一走,咱们的人再一走,届时被人趁着空虚,一锅端了如何是好?”
伍庸听了,幽幽一叹:
“如今之计,又还能如何?只能叫他们藏好一点了。”
甄皓仁不答,转头又望向远处岸上石碣村,缓缓道:“教授,再者,我等若是乘船过去,定会被岸上的官兵知晓,届时船上人如何上岸是一个问题,我等让官兵心生戒备、少了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更是一大问题。”
伍庸一怔,而后一想,冷汗直流,连连点头道:
“马兄说的是,小生光想着人多力量大了,但我等人再怎么多,相较官兵与孙家也是人少……如今唯一优势,只能是趁他们还以为我们在水上,攻其不备……可这样一来,不是只有马兄、阮五兄弟、阮七兄弟,能悄声泅水至岸上?人也太少了,况且你们还久战力疲。”
这里的‘久战’。
主要说的是阮小五、阮小七。
两人当即表示道:
“不疲!不疲!为了救二哥曹盖哥哥他们,再打个一天一夜都不疲!”
甄皓仁当即断然道:“别无他法了,既然情形不知,那我们最大的优势是在暗处,岸上只能是我与阮家兄弟去,且要速去。”
伍庸也知这是最好的决策了。
只能长叹一声,朝甄皓仁深深拱手作揖,黯然道:
“小生本以为还能出些力,如今……伍庸无用,只能望君,此行胜利!”
而他身后那些仓惶的家小——妻儿妇孺,听得只有三人去岸上救援,心下只觉能救出丈夫兄弟儿子的希望更小,更加哭啼了起来,却还是有许多人带着哭腔,朝甄皓仁道:“马大哥,若事不可为……请,务必保重!”
甄皓仁面色肃然,朝她们还以一拱手:
“某,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