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宗南门外，夕阳的余晖染红了远山，也为漫天云海镀上了一层金边。看守弟子本在门口例行巡查，却忽而察觉到山道尽头缓缓走来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那人满头乱发如同枯草，脸上布满风尘和尘泥，袖口破裂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一般。
弟子惊疑地扬了扬眉，却见对方忽然抬起头来，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气势浑然与寻常乞丐迥然不同。他一声冷哼，似乎颇为不悦地低声嘟囔：“唔……这云霄宗山门怎么越建越高了，真是劳民伤财啊。”
弟子顿感一股无形威压铺面而来，心头一颤，连忙上前拱手：“敢问前辈……可是云霄宗弟子？若要拜山探亲，还请告知姓名。”
“徒儿都管不住了吗，连师父也认不出来？”那人哂笑一声，语调懒散却自带威严，“我乃萧玄龙，云霄宗副执法长老，麻烦让开。”
弟子被吓得脸色刷地一白：萧玄龙道人，宗门内谁不识？可他上一次出现时还一派英姿勃发，为何如今落得这般衣衫褴褛？弟子不敢多言，急忙让开，毕恭毕敬地引他入内。
萧玄龙也不多作解释，大步流星地直奔赤云峰方向，双手拢在嘴边，高声喊道：“云牧！小子，你师父我回来了！给我滚出来！”
然而空谷回荡，除了回音之外，并无半点回应。
他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安与焦躁：“没人应我？难道那小子又偷溜出去干啥坏事了？”
正当他惊疑之际，只见半山腰里，一袭浅灰道袍的玄灵师太缓步而来。她是赤云峰护山长老，向来以清冷与端庄著称，此刻见到眼前这衣衫褴褛的人影，先是一怔，随后眉头轻蹙，素来波澜不惊的眸子中浮现了一丝不满。
“萧玄龙，你这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好好的执法长老，怎么弄得跟个叫花子似的？”
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带不悦，显然对其贸然高声喧哗破坏山中清净有所不满。
萧玄龙拱手，笑得满脸纵横皱纹：“师妹别来无恙，我三年未归，一回来就先找我那徒弟——云牧，我可是费了老大劲去南疆替他寻宝，你先告诉我这小子在哪儿？”
玄灵师太神色一冷，面容端庄里透着几分讥诮：“你还知道那是你徒弟？三年前，你把人领到我峰上，就拍拍屁股下山，说是要去寻什么宝物，结果几年没音讯。云牧这孩子……唉，算了，我也懒得说。”
萧玄龙看她神情不对，心头一跳，急切问道：“云牧怎么了？别说他真闯了什么祸？”
玄灵师太轻叹一声，摇头道：“他倒是没闯多大祸，只是你那宝贝徒弟性子散漫，资质又不理想，近年来屡屡违规闹事，如今被戒律暂时关进思过崖里去了。”
“什么？思过崖？”萧玄龙脸色顿时沉下，眼神里闪过一抹怒意，“谁下的令？玄穆？江霆钧？他们凭什么关我徒弟？！”
玄灵师太神色平淡，声音里却透着一丝不快：“林玄天师兄出事后，执法堂就由玄穆师兄主理，你不是不在吗？云牧屡犯门规，他门下弟子便做主关了他一个月，应该还有二十来天才能放出来。”
萧玄龙怒火中烧，恨不得当场冲去把弟子捞出来，却又察觉到眼前师妹脸色也不好看，似乎对他多年不在心怀不满。他讪讪一笑，试图缓和气氛：“咳，师妹你也知道我去南疆是为了找能修复云牧经脉的灵物，可路途实在艰险啊。我一得手就火速赶回来，还来不及换身像样衣服……”
“哦？那你找到的宝物又在哪儿？”玄灵师太言语里略带冷淡，一丝歉意也无。
萧玄龙面露尴尬：“呃，东西确实是到手了，只不过……遇上点意外，暂时废了大半灵效。还需点时间重新温养才行。”
玄灵师太闻言，更觉无语，眼里略显失望：“你这几年不在，我替你带了云牧那么久，好歹他也是个孩子，你师父当得可真是清闲。”
萧玄龙正要辩解，忽而想起徒弟还在思过崖里受罪，当即大手一挥：“好好好，师妹先别数落我，我去找玄穆算账，把云牧先弄出来再说！”
言罢，他不等玄灵师太再说什么，一转身便火急火燎地奔下山去，衣衫褴褛在风中猎猎作响。
玄灵师太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终是轻叹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萧玄龙气势汹汹直奔戒律殿，那原本该属于林玄天的堂，如今由玄穆暂时代掌。殿外弟子见到这副“乞丐”模样的中年男子来势汹汹，个个心生疑惑，不敢轻易阻拦，纷纷退让。
殿内正坐着喝茶的玄穆，面容冷峻淡漠，见萧玄龙破门而入，眉头一皱：“萧师弟？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少跟我废话。”萧玄龙挥手打翻桌上茶壶，厉声道，“我徒儿李云牧关在思过崖几时了？凭什么要关他一个月？老子没同意过！”
玄穆目光一寒，语气亦冷：“李云牧多次犯戒，荤素不忌，骚扰女弟子、偷盗同门之物、拍卖他人私物，引得宗门上下怨声载道。我只是按门规行事。”
“门规个屁！”萧玄龙怒不可遏，“林师兄一出事，你就当起戒律当家作主了？也不先问问老子是不是答应？”
玄穆被他一句“老子”气得脸色青红交替，但碍于对方身份，硬生生忍住发作，冷然道：“萧师弟，你三年未归，又不在执法堂任职，如今还算什么权力？规矩就是规矩，关一个月已是从轻。”
萧玄龙“哼”了一声，半是撒泼半是理直气壮地叫道：“那我这便要个特例，关七天就够了！再怎么说，他是我徒儿，我说行就行，有种你来打我啊！”
玄穆见他如此无赖模样，又因对方在玄字辈排名也不算低，且萧师弟以护犊子闻名，若真动起手来恐怕不好收场，想到这里也只能咬牙压下怒火。
殿中弟子见状皆面面相觑，没想到平素稳重的玄穆也被气得无可奈何。最后玄穆一声冷哼：“好……看在你三年奔波的份上，就关他七日！七日之后，谁爱管谁管吧！”
萧玄龙拍案大笑：“爽快！”
说罢，他甩袖而去，留下一片狼藉和满殿死寂。
殿外日头正盛，萧玄龙抬头看了看灿烂的阳光，微微勾起嘴角，轻声自语：“云牧啊云牧，我这次可算是为你扛事了。等我整理完回来的宝物，看我怎么给你重塑经脉……”
他依旧一身破衣，更似乞丐一般，但精神却格外亢奋。似乎只要能够保住徒弟，不让他受过多苦楚，这一趟三年奔波再狼狈也值得。
一阵山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萧玄龙衣衫飘飘，迈步踏入山道，眼中满是复杂的喜悦与酸楚，身影渐渐融入耀眼的日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