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戒空和尚的偶遇，多少打破了苏寻和万小千，对于“筑基期前辈”的刻板印象。
青阳县的筑基期，都是起于微末者。
不是创业者，就是跟在创业者身边打拼之人，没有一个是善茬。
而戒空僧人外貌十分年轻，应该是一心修佛，一直修炼到筑基期，才被放出来见世面。
只是不知为何，金龙寺要送他来江陵郡。
苏寻也没有成功欺骗筑基期的得意，而是感到担忧：一名筑基期，竟然不知道巡天司，这可是大周仙朝在每个郡都设置的机构。
这背后的原因，苏寻并不清楚，也许淮阴郡真没有巡天司也说不定。
但这也意味着，戒空僧人刚刚说的那些话，可能并不可信。
从刚刚的短暂接触判断，戒空和尚虽然和自己观念不同，但慈悲之心应当是真的，也没有筑基期的架子，可他即便不说谎，也只能基于自身的认知说话。
若他的认知本就是错的，那就不妙了。
一旁忍了许久的蔡君扬，终于开口了：“苏寻，你们真打算放过那些劫匪吗？”
苏寻笑道：“怎么，你还贪他们身上的财物？”
“怎么可能，他们所有人的家当，都赶不上我一张护体灵符。”蔡君扬立刻反驳，“可我听说除恶务尽，这些人可都是想杀我们的恶人，还可能害过别人。把他们的财物归还给山民是应该的，但人不应该放过。”
这番让苏寻很满意，说明蔡君扬的根是正的，没有长歪，这样成材只是时间问题，而不需要强制斧正。
万小千仰头望天：“这附近，哪儿有山民啊？”
蔡君扬愣住了。
苏寻提醒：“你忘了这些劫匪刚出现时，万小千的反应了吗？以为他们是已经打点好的。”
蔡君扬这才恍然大悟：“你这是把他们，交给另外一批劫匪去处置？”
难怪苏寻要把那个和尚支开。
要是让他知道此事，恐怕还要横生枝节。
万小千眼神一冷：“不是给他们处置，是警告！山匪亦有地界之分，他们收我青阳县的财物，护我青阳县道路，却让别地山匪过境，来此劫道，那就是他们的过失！
练气后期不是大白菜，凭空冒出来四个，肯定是有来头的，若是守护此地道路的山匪，还想继续吃我青阳的饭，那就要帮我们把这后患给除去，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这碗饭，有的是人抢着吃。”
青阳县不是真解决不了山匪，而是成本太高，而且杀了一波，还会冒出来新的。
他们能用破坏道路威胁青阳，但真这么做了，那也要承担青阳县的怒火。
劫匪图利，有稳定收入，谁也不愿打生打死。
所以这里的劫匪，一定程度是青阳县养起来的。
但青阳县养的，也可能会反咬一口，毕竟你能收买他们，别人也能。
这些山匪平日里靠规矩，靠义气聚拢人心，遵守潜规则，可一旦打定主意，干最后一票就逃亡，什么规矩都不管用。
苏寻低声拽了拽万小千的衣摆：“或许这里的人也是情有可原，应当把事情问个清楚，别闹出误会。”
万小千先是愣了一下，苏寻怎么会帮山匪说话？
可他看到苏寻的眼神往蔡君扬身上飘，立刻猜到了什么，咬牙切齿道：“难怪此行只有你一个练气后期。”
原本蔡君扬在队伍里，他没想太多。
可经过提醒，他才意识到，这分明是故意制造的，给蔡君扬的历练机会，只是被戒空和尚打断了。
可他也没什么话说，毕竟这次虽然遭遇袭击，但并没有出现伤亡，劫匪是图财的，也没有故意破坏这里的货物，损失约等于零。
提醒了万小千，苏寻来到被他一剑秒杀的练气后期面前，这是一个五十多岁模样的中年人，他的脸上和身上，有几处火烧的疤痕，似乎是新出现的。
不过练气后期，百岁之前都能气血不衰，或许他的真实年龄还要更大。
看到苏寻的举动，万小千解释说：“这种人，可能是被豪门排挤，或是被势力遗弃追杀的人，想要劫一票大的，又不想连累到亲人，于是就把身上带有标志性的地方破坏，这样死了也不好追查身份。”
虽然容貌最能确定一个人的身份，可就算把人头带上，没有标识物，认识他的人也会装作不认识。
“可他为什么这么弱？”苏寻问。
虽然这人用防御法器和灵符也活不了，但多少能抵抗一下，这人的表现有点奇怪。
“可能是舍不得用底牌吧。”万小千作为万家嫡系，接触到的人很多，“许多修炼五六十年，才勉强修炼到练气后期的人，会有几个选项：一是养老，二是拼命赚钱，气血衰败前用积蓄尽可能买回光符，冲一把筑基，第三就是将希望寄托在子孙后辈身上。
可是仙途多舛，时间跨度长了，就容易出现意外，或许一场变故，就能让他们的积蓄化为乌有，或是精心培养的子孙，在斗法中夭折。”
练气后期最多有一百五十年天寿，虽然极难达到，但活一百二十年，还是可期的。
可一百二十年是什么概念？
青阳县化村为县，至今也才140年，最近一百年，连筑基期都出了十几人，练气后期更是超过千人。
万家从兴盛到遭劫，也不到一百年。
这么长的跨度，哪儿容你安心存钱？
蔡君扬听得有些不是滋味：“可是练气后期，就不能通过正常方法赚钱吗？”
万小千摇头：“外界不是青阳县，有百艺学堂传授修仙百艺，学个制符都艰难无比，就算学到点东西，符纸符墨也不是随处能买到的，制成灵符，出售时就不会出现意外？即便赚到了钱，也不一定能守住。
再者，若是一个储物袋里有五张回光符，你敢让老年练气后期护送吗？看到都有风险。
对于来历不明的练气后期，谁也不敢让他们看家护院，只敢雇佣他们去做事，但给人干活也有风险，一场变故，就能让他们放下一切坚持。”
连苏寻都沉默了。
回光符，在老年练气后期的眼里，那就是拿命拼筑基几率的希望，五张回光符，或是类似的物品，足以让他们冒险，成功就翻身，失败大不了一死。
有家室，有子孙，身家清白的，都未必不会心动，若是遭逢变故的人，还顾忌什么？
“这是什么世道！”蔡君扬听得心烦意乱。
“莫要生气，这种人终究是少数。”万小千摇头，“大周仙朝，可是有回光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