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我是不是趁人之危,反正现在就是我娶媳妇了,你李汉子还没有嫁人!”赵东阳得意洋洋的说道:“所以你乖乖认输吧!”
小时候他们一起玩家家的时候。
有赌约的。
谁先结婚,谁是老大。
谁晚结婚,谁当小弟。
那时候都想要当老大,谁愿意当小弟啊,所以赌的大了一点。
“认输,那不可能的,那余杠子他们结婚比你还早,那是不是也要去拜把子啊!”李淑冷笑。
“你就是输了不认账!”
赵东阳哼哼唧唧的说道:“早晚让你乖乖叫一声哥!”
“做梦!”
李淑是刚强的性子,从来不把自己当姑娘,能当哥,决不当小弟。
她没有继续搭理赵东阳,而是对着猪秀才汇报工作起来了:“秀才爷,我们经过两天的试验,觉得饲料可以再减三分之一左右,然后就用猪草来代替,虽然工多一点,但是在农村,割猪草是很多人的本事,而且取料方便,而且成本能节省很多,之前提出给她们喂养青饲料的想法,可以跟进的,只要完成能量饲料和青饲料混合喂养的计划,成本上,还能压百分之十左右!”
“这都是你这些天记录下来的?”猪秀才看着上面的饲料喂养记录和猪体重变化记录,目光有些诧异的看着李淑,这小姑娘能力不一定最强,但是思绪很快,而且灵感很多,很多时候能想出一些与众不同的意见来。
“金山叔他们帮忙一起做的,我就是提了一个意见而已!”李淑笑着说道:“鸡场那边才刚刚做出来,哪里都需要成本,能节省一些成本,就节省一些,我们副业队最近压力也比较大吗。”
“那就按照你这想法去做,不怕失败,但是要和陈郎中沟通好,可以没效果,但是不能出问题!”猪秀才说道:“如果成本能压下来百分之十,我记你一功,亲自去大队部给你请功!”
“谢谢秀才爷,放心,我不会让秀才爷失望的,保证完成任务!”
李淑立定,敬礼,然后带着任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气势离开了办公室。
“这疯丫头还这么疯啊!”赵东阳笑了笑。
“疯点好!”
猪秀才叹气:“以前我不知道,向阳大队还有真多人才的,果然是舞台效应啊!”
“什么叫舞台效应?”
“有人搭建了舞台,才有人表演的机会,以前向阳大队没有舞台,所以想要出头都没有机会,如今,你搭建了一个舞台,出头的人,就多了!”
猪秀才平静的说道:“谢颖,李淑,这两姑娘,都挺好的,底子好,有独当一面的基础,如果教得好,未来绝对是向阳大队的顶梁柱,能给你做左膀右臂的!”
“我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啊!”赵东阳撇撇嘴:“她们不收拾我,就已经不错了,还给我做左膀右臂,想太多了!”
“你小子不是要反你老子吗,没人,你拿什么来造反,这是人才,对人家态度好点!”猪秀才笑了笑。
“造反这种东西,说说就行了!”
赵东阳耸耸肩,摊开手,无奈的说道:“我现在的目标,是不给我老汉有机会把我打死就已经很知足了。”
“我今天看到你老汉,骑着一个骑行车,那电擎风驰的,可威风了……”猪秀才说道。
“我买给他的,不然就我去告一状这事情,你觉得我今天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那你小子,下了不少本钱了!”猪秀才有些诧异。
他可看清楚了,那是永久牌的,永久牌的自行车,可不便宜,一百五十到两百块钱左右,便宜也便宜不到哪里去了。
“这孝敬长辈,总归要的,哪怕倾家荡产在所不惜,他天天在大队这里跑,得让他轻松点啊!”赵东阳叹气:“就怕这自行车买了也白搭了,早晚还是要让他收拾我的!”
“哈哈哈!”
猪秀才开怀大笑:“要是一个自行车就能收买的,他赵江山可就不是赵江山了,也不是没有人想要腐蚀他,糖衣炮弹来了,他最擅长的就是把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
……………………
赵江山要修路的事情算是闹大了,下午公社的领导团就亲自来向阳大队做调研了。
本来赵东阳告一状,还是比较隐秘的。
公社领导自己关上门开个会,当看不到也是可以,或者是把赵江山叫去公社做一个汇报工作,那也是没问题的。
但是事情还是闹大了。
听说是上午向老四跑去告状了。
向老四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公社门口,差点就宣读了赵江山的十宗罪,总而言之,就是把赵江山给刻画成为了一个喜欢搞面子工程,而枉顾大队社员安危的一个小人吧。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赵东阳已经先去告了一状。
公社也进行了开会讨论了。
这事情先入为主的情况之下。
向老四这算是枉做小人了。
而且他告状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公社了,包括向阳大队的人,也知道的清清楚楚,顿时骂声一片啊,中午的时候,他刚从公社回来了,家就被砸了差不多了。
毕竟社员们,爱恨分明,你反对可以,你去告大队长的状,那就是捣糨糊,是在撤整个大队的后腿。
砸窗户,砸屋顶,那是最常见的办法。
这把向老四媳妇孩子吓的不轻,向老四才刚刚回来,屁股都没有坐稳,就害怕的赶紧跑去公社躲风头去了,可不敢回到这向阳大队了。
大队的人也知道,赵东阳也跑去公社告状了。
可赵东阳是赵江山儿子,儿子告老子,那就不是大队社员们能管得了事情了的,所以不会有人来砸赵家的门窗屋顶。
这还是有很大区别对待的。
可不管如何,公社既然已经知道了,还有人去告状了,必然是要介入这一次修路的事件了。
公社做事情还是非常公正透明的。
没有偏帮谁。
他们下来先找大队干部聊天,摸清楚这些大队干部的心思,然后直接去做了一次整个大队的民意调查。
修路这样事情,虽然的确有人反对。
但是不可否认的一点,赵江山已经是抓住了大部分人的意见了,百分之八十的向阳人,哪怕明明知道,是非常艰难,甚至感觉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还是要把这条路给修好,修出去的。
哪怕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不管是老一辈,年轻一辈,还是赞同修路的。
所以民意调查这一关,赵江山那是轻轻松松的过去了。
剩下来的,就是现实的问题了。
“赵大队长,你这闹的有些过分了吧!”虞主任亲自找赵江山做思想工作:“向阳大队现在的情况,那可真的不合适修路,时机不对啊!”
“什么时候时机对?”
赵江山直接问他:“是年底,明年,还是后年,公社能拨款给我们去修路啊?”
虞主任被将了一军,微微有些苦笑:“我倒是想要拨款啊,也得有款子才行,都知道,想要致富,先修路,上个月我去东关开会,县府还提出了,我们农村的改革开放,要从修路开始,从互通有无开始,可钱没有啊,不仅仅我们没有,县府也没有,根本没办法拨款修路啊!”
作为一个被大山包围的县城,东关这地方,最难的就是修路,东关人为了修路,吃过多少苦,遭多少罪,那是外人不能够理解的。
都知道修路是好事,是发展的基础,可能修得起来,才行啊。
“所以我们不能等啊!”赵江山大声的说道:“等来等去,等不到钱的,我们向阳人,绝对不能一辈子被这大山给挡住了自己的未来,修路,迫在眉睫,必须要去修,哪怕修不成,我们也要去修,起码我们知道,自己在修路的道路上,而不是明知道做不成的事情,就不去做,说句领导你不想听的话,我就算是死,也想要死在这条路上!”
“不要说这样丧气的话!”
虞主任摆摆手,然后目光凝重的注视他:“一定要修?”
这种情况之下。
他还真不能说一些损害士气的话了。
“必须修!”
“那我支持你,但是我能给你的,还真不多了,涂阳七个大队,我要是给你太多了,其他大队就觉得不公平了!”虞主任说道:“我能做的,替你弄一批炸药来,但是钱还是要付的,只是我们先给你们垫付了,可账是你们向阳大队的帐,你们向阳大队赚钱了,就把账给我们换回来啊!”
“多谢领导!”赵江山目光一亮,这支持可不小了,要知道,就公社那点钱,还真没有多少,这得把人情,把钱都搭进去了。
“工具这边,你们有需求,我们可以去帮你们搞来,但是钱,一分都不能少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正好,我已经把需要的工具,都列出来了,公社帮我跑一跑!”
赵江山把清单递过去。
“大铁锤,铁钎,铲子……”虞主任眯眼:“数量不小,不是小数目!”
“一千块钱左右吧!”
赵江山说道:“这钱,我们出!”
“你们赚到钱了!”
“副业队的钱!”
“你糊涂了吧,自己把自己搭进去就算了,把你娃也搭进去,这路要是修不成,副业队那边又因为这钱的事情而办砸了养猪的业务,到时候你得完蛋,你娃也丢了前途,你咋想的!”
虞主任有些生气了,眼睛圆滚滚的看着赵江山:“就算是把事情办成了,到时候有人去告状,说你们挪用专款专用的公款,到时候你娃他还是要担责任!”
“脑袋发热,就去干了,我娃他……”赵江山苦笑:“终归是我的种,也是一个疯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你们父子俩……”
虞主任气的那指着赵江山的手指,都颤抖起来了。
没见过这么不自爱的。
修路是好事。
可把身家性命,包括自己的前途,都搭进去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的,有点孤掷一注的感觉啊,做得好自然是好事情,但是但凡出了点问题,那都得出大问题。
特别是挪用公款这一项,就能把赵东阳给钉死了。
“事情是我们父子做的,自然是我们父子承担,没什么大不了的,实在不行,我把他送燕京去给老王家当上门女婿去!”赵江山是下定决定了,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修成这条路。
他问:“那压路机能搞到吗?”
“大石碾子,要不要?”
“好过没有啊!”赵江山苦笑。
大石碾子就是一个巨石碾子,但是人力来拉车,可以把路给压平的,和压路机的功效倒是差不了多少,就是有点废人,这么大,出点问题,都是要人命的。
“我倒是想要修一条去东关的路啊!”
虞主任叹气:“可我没你这魄力啊。”
“去东关的路?”
赵江山想了想,说道:“咱们从这里下去,翻山越岭的,过几个公社呢,不好走吧!”
“也好走,就沿着涂水河走就行了,遇山开山,遇河搭桥,其实也不远,几十公里而已!”
虞主任说道:“是没钱而已!”
“还是钱啊!”
赵江山道:“我怎么感觉,钱变得越来越重要了!”
“钱什么时候都重要,当然,现在来说,比以前更加重要一点,改革开放本来就是计划经济往市场经济的一种转变,以前我们是计划经济,有钱也买不到东西,那以后呢,是有东西没钱买,钱自然就变得非常重要了!”
虞主任还是非常敏锐的,他看到了未来:“以前我们做什么,都是靠上面,上面做的计划,给的任务,我们顺着做就行了,可以后不一样了,想要发展,自己做计划,自己找市场。”
他看着赵江山:“要是放在几年前,你们大队自己做生产计划,自己去计划修路,你早就被关进去了。”
“有道理!”
赵江山听明白了,他笑了笑:“这改革开放,形势是越来越明朗了!”
“不好说!”
虞主任摇摇头:“现在农村走什么路,还在争,沿海地区走快一一点,我去东关开会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情,在徽州那边,有人在农村搞起来了分田到户,责任承包,具体怎么样,还不是很清楚,但是已经有人在摸着石头过河了,咱们农村,早晚要进行改变的,你悠着点啊,别可一头栽进去了,以前你能从一个大厂长变成大队长,现在,大队长再被撸掉了,那可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没就没,我还不愿意呢!”赵江山说道:“我儿子大了,闺女嫁了,老的有人养,小的年纪不大,不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起码没这么大压力,当个小社员,一家子赚点工分,这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说的简单!”
虞主任冷笑:“我还不知道你啥人,在我这里摆龙门阵,你还嫩了一点点,你不当官可以,不给你为人民服务的机会,你能闹翻天。”
“那我也算是做了一辈子贡献了,人老了,也是要退休的!”
“啥时候你服老了!”
“看到幺儿长大的时候,就有点感觉,自己的好像老了,跟不上时代了!”赵江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当年也想过养猪的,可最后啥结果,潘石大队,宋家寨大队,他们也风风火火的办过猪场的,结果不还是搞不成,偏偏就是我娃,把事情办成了,他说那些什么科学养殖的,什么流水线作业的,我还真听不懂,但是我感觉,那是对的,那能咋办啊。”
“你娃还真有点不一样!”虞主任想了想,说道:“能折腾,比得上你年轻的时候了,关键人家是有知识有科学功底的去折腾,说不定我以后都要和他取经啊!”
“少捧他!”
赵江山警惕的看着虞主任:“老虞,我们两也算是兄弟了,别把我娃摆上桌啊,小心我和你翻脸!”
“你自己要捧你娃,咋就不让我捧啊!”
虞主任翻白眼。
…………………………
虞主任办事情还是非常妥的。
不到两天。
来了一个道路勘察团队,不是东关来的,是从燮州地区直接请过来的,四个人的小队伍,三男一女,但是他们都是专业的,年纪大的,已经有五十多岁了,年纪小一点的,三十多出头了,工具也是比较专业的。
他们计划了,进行为期一个礼拜的道路和地质的勘察和规划。
到了第三天,他们已经有了一些规划进度了。
“这条挂壁公路肯定要改道的,如果这样打下去,哪怕做到死,你们都打不通岩石层,而且在这个位置上,容易导致上面塌方,这一层岩石都不是很稳,不仅仅难做,还会很危险!”
老专家头发少,但是声音宏大,说话中气足,倒是没有领导的气势,可专业上非常自信,他叫吕启东,建国后第一批大学生,修过铁路,当过老师,现在在燮州地区道路规划院当技术专家。
“怎么去改?”赵东阳问。
他把人请来了,当然是他来接触,赵江山也很难和技术人员沟通,他读书多,沟通的事情,还是他亲自来。
“具体怎么改,还要勘察之后,再来说!”吕专家说道:“不过我认为,其实想要打通和涂阳公社之间的道路,打隧道是最好的选择,拉直线,而且岩层不难打!”
“没这条件!”赵东阳苦笑。
“也对,那需要专业的队伍啊!”
吕专家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实在不行,那我们这条路可以不翻山了,从涂水这河边的岩石层打过去,工程量肯定大一点,但是好走很多,上山下山,爬坡下坡还是很危险的!”
“这可不好打!”
赵东阳看了看涂水旁边,一路下去,不算都是悬崖峭壁,但是很多地方,都是石头。
“是不好打,但是也不是不能打,我昨天亲自去看过了这一层岩石层,软的,比上面的好弄很多,如果说公社愿意和你们一起干,两头打回中间,也不是难事!”
“这个就要商量了!”赵东阳眯眼。
他又问:“从我们这里打通和东湖山大队的那条路,怎么样?”
“那个就简单了,好几公里的路!”
吕专家说道:“我已经做好规划了,选了一条非常不错的路线,技术难度不算是很高,而且不用打岩石层,就是山边小路变成大路,你们按照我规划的去做,不仅仅是打通东湖山大队,还直接能打通和东岸公社之间的路。”
“那就先修这条路!”
赵东阳收了他们辛辛苦苦画出来的规划图纸,立刻去找赵江山商量起来了,赵江山已经磨刀霍霍了,工具,炸药,都已经陆陆续续到了,这一口气提起来的,就不能让他压下去,动工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