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瑞,张凡瑞!该起了该起了,你不定闹钟了吗这都快10点了,今天你不是去面试吗”
门外老妈催促着。我把头蒙在被子里试图装没听见,但是我妈推开门一把掀开蒙在我头上的被子,紧接开口就是经典的长难句。
“22了,毕业也一年多了,老大不小了工作工作没有,对象对象没有,钱钱也是分币没有,你看看你整天除了打游戏就是出去喝酒惹事,你看看你大姨家你哥!中专毕业,人自己努力也上劲,开了个宠物医院,这几年买了多少房子,车子动不动就是50万往上,你跟你哥学学不行吗我的傻瓜儿子。”边说着就朝我头上来了一巴掌,然后就是用手指硬撑开我的眼,手边要是有火柴恨不得用火柴一直撑着我的上下眼皮。
“起来起来快起来,你今天上午快去面试,就是走个过场,你姑父的厂子,能不要你吗,看你姑父的面子上每天肯定累不到哪去,进厂是听着不好听,那每个月78千工资可是实实在在的,我当初在儿童摄影影楼工作的时候,早上7点半打卡晚上六点多下班,每天忙的昏天黑地也就4000出头,你这还有啥不满足的,先凑合干着,你不愿意归不愿意,你看看谁家大小伙子整天跟家猫着”说着又拧着我耳朵,疼得我龇牙咧嘴,“起来起来,给你煎了五个鸡蛋,还有豆浆,快起来吃了喝了去面试,我就先走了去跟你爸那帮忙了,抓紧啊!”
说完我妈就松开了手,没了我妈力量的加持下我的头又回归了枕头的怀抱。我妈没好气的又给了我两巴掌就穿上外套提着她那用了许多年,掉了色的小提包走了。
本来还想睡个回笼觉的我经过这么一折腾也全然没有了睡意,躺在床上下神(发呆的意思)……
我叫张凡瑞,22了,大专毕业,学的专业是中药学,因为是大专毕业,县中医院不要我这种假冒大学生,去一般药店工作,比起我这种刚踏入社会的青年,老板还是更喜欢任劳任怨,并且不抱怨工资低的姨。毕业之后找了几家药店,要么是工资低要么是工作时间太长,所以至今都是在家待业,期间甚至想跟大爷抢活当保安看监控,这个想法在我说出来的10秒内被我妈两巴掌给打散了,理由是:供你上大学不是让你去跟老头竞争的。
没事就在家打打游戏,晚上手里有钱就跟一帮除了喝酒平时根本不联系的“朋友”出去吃饭喝酒吹牛逼,一块畅想未来,说着早晚有一天要开着迈巴赫s680来接现在自卑的自己。吹完然后几个人微信支付宝花呗凑钱结账。没钱就在家躺尸,由于同龄别人家的孩子都有了稳定工作,也不抽烟不喝酒,不惹事不摆烂,于是乎,我的母上看我越来越不顺眼,就找了我八竿子打不着的姑父,帮我在他厂子里找个营生,今天就是我去见我那八百年都见不着的姑父,美其名曰面试
客厅桌子上的早餐还热乎,五个完美的煎蛋躺在盘子里,旁边还放着椒盐和孜然粉,小铁盆里是我妈早上起来现打的豆浆。
一边吃我一边想:这种日子的意义在哪里。假大学生毕业回家。公家单位不要,私立单位自己又看不上。到头来依旧重复着找亲戚攀关系欠人情找工作。所以为什么不当初高中毕业就直接进社会?上学的时候想的好好的,想去大理想去丽江。想租间房子然后养点花草活一辈子。
“不开心啊。”“不自由啊。”这些想法随着豆浆流进我的胃里,搅动着。
“人生真操蛋啊。”伴随着这种想法,我拿着高中时期买的西服外套(由于个人比较瘦所以时至今日很多上学时候买的衣服现在还能穿)也出了门。
完,我好像没拿家门钥匙。
骑着我的小电驴顺着五路一直向北走。已经是四月份中旬,山东的天气已经回温,尽管前两天下了雪但是依旧不能掩盖太阳能晒死人的事实。
我姑父是我们县最大的医药器械生产厂的厂长。30岁左右的年龄这个身份不得不承认人家确实牛逼。养活着几千人的大厂就好像一头由灰色厂房组成的怪物,把承担着每个家庭的顶梁柱吞进去。
“哎哎哎,这不让停电动车,旁边不有专门停俩脚的车的停车场吗,上那停去”
我车停在了大门的南面门卫室的前面。“大爷,这的厂长是我姑父,今天来着是让我姑父给我安排工作的,我就停一会,一会就出来,您老行个方便,停车场离大门太远了,等我走过来您晌饭都吃完了。”我拆开刚买的颜悦笑着给大爷散了烟,老头接过来,打量着我:“厂子侄子啊,早说啊,随便停随便停!”我给老头点着烟:“谢谢您啊”就向着这头灰色的怪兽的身体里走去。我没有一丝一毫因为乱停乱放而觉得愧疚的感觉。甚至因为这种“关系”而受到的优待而感到开心。我承认这是不道德的,但是依旧这么做了。尽管很别扭,但是当我进入这个地方,我就不是我。是厂子侄子。我做什么都无所吊谓。
我叼着烟一边走一边向周围的工人问去厂长办公室的路。楼道玻璃透进由灰色厂房的墙壁折射进的光,使得通往厂长办公室的路变得灰蒙蒙的。
走到一间挂着烫金字“厂长办公室”的牌子的门口。我拍打拍打身上的衣服,拽了拽衣角,让我这一身廉价西装骑着电动车经过一路的颠簸显得不那么皱。
“咚咚咚”连续三下沉闷的敲门声。
“进来。”
我小心翼翼的拧着门把手。红色实木的茶几沙发。晃人眼的巨大玻璃吊灯。酒柜柜上瓶子里暗红色的酒液反着光。50平的小办公室里的景象与灰蒙蒙的楼道形成对比。
“姑父”我率先开口
“凡瑞是吧,来来来快坐,多长时间不见,变化真大啊,小伙子真板正啊”赵金亮,也就是我的姑父,从办公椅上起身招呼我去沙发上坐。“我老姑老姑父身体怎么样?好久没见他们老两个了,过年我爸去都不带我,有一两年没见了”(实际上是我懒所以没去)
“还是那样。你老姑身体一直那样你知道,那个病彻底好不可能,但是比以前好多了,你老姑父挺好,除了之前开大车腰不好,除此之外没啥毛病,身体挺硬朗。”一边说着一边给我倒着茶水,我连忙将杯子端起来接着。“那就挺好,改天我和我爸一块去看看我老姑老姑父”我抿这茶水
“咱闲话就不多说了,现在工作难找,都理解,你大学学的啥来着?”
“中药学,唉,医学生吗,找工作都那样”
“是,你哥学的不护理吗,这不到现在还在家待着,跟你大爷一块发快递吗,你能来找我我挺高兴,你小子能想明白,你哥就是心气太高,瞧不上厂子,之前跟他说过,说实在不行就来我这,你哥就一直打哈哈。行,你能转过弯了,比你哥强。”
我笑着点头,附和着。
“厂里的活都有工人,让你下车间也不太现实,小伙子是板正,但是细皮嫩肉的不一定能吃得消,跟我身边待着吧,有什么能干的活就交给你,薪资嘛,咱都一家人,一个月8000,不多,你要不嫌弃就跟我身边待着。”说完他抿了一口茶水,抬头看着我,眼里的精光,像是在向我说些什么,又好像是在嘲笑我。我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本。
“不嫌弃不嫌弃,您不嫌我年轻没经验就很好了,给我在您身边学习的机会,我感谢还来不及。”我也看着他,脸上堆满了笑容。
“行,那就说好了,明天8点正式来我这上班,今中午别走了咱俩喝一盅”我连忙摆手,没等我说什么,赵金亮就起身坐回了办公桌内。“行了,让你留下吃饭你就留下吃饭,我现在处理点事,你自己在厂子去转转吧”然后对我摆摆手。
我没说什么,默默地离开了厂长办公室……
中午一点多。我晃晃悠悠的厂大门走去。“这是跟你姑父喝了点啊”门卫大爷看见我出来给我递来一根烟。我接过来我没有抽,而是别在了耳朵上。“是,喝了点,好久没见了我们爷俩都挺高兴”
“感情这么好的亲戚现在可不多见啊”我点点头不说话,对着大爷摆了摆手就骑上我的小电驴向家晃晃悠悠的走去。风吹着我,是一些酒意发散。酒意散去之后,留下的只有对自己的厌恶。但是这也不怪别人。我虚度了青春,享受了安逸之后却讨厌生活的现实。享受了自由就觉得十分不自由。我吃完了过冬的存粮,就不要再埋怨冬天的饥寒。如果我当初是本科学的是中医学,是不是现在会变得不一样。
口袋中的手机震动着,是我妈打来的,我把车子停在路边,坐在路沿石上接了电话。
“怎么样,你姑父给你找了个什么活”
“不怎么样。算是秘书之类的角色把,跟在我姑父身边,一个月8000圆子。”
“那很好啊,跟你你姑父什么多看多学,管住自己那张嘴,少说点没用的。行了,工作有着落了我就放心了,你把去送菜了,我还在蔬菜棚里忙活,今天晚上你吃饭自己解决吧。”
“用我过去跟你帮忙吗”我知道我妈不会让我去。但是我依旧问了句。
“不用了,你回去歇着吧,等正式工作就开始累了,行了,路上注意安全,挂了啊”
我挂断了电话,点着了门卫大爷递给我的那只烟,在路边,情绪随着烟雾发散着。“把青春献给身后那座,辉煌的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