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次元的存在，不同实力级别的存在。
蚂蚁和巨龙，潮虫与白鲸。
即便是魔王时期的诺纹妲，也无法让一位至高天使产生任何动手的念头。
祂们就是这样不讲理的强大。
【是你么……你身上有浓郁的混沌气息……还有一些更加肮脏的……】
天使缓步向着诺纹妲走去。
祂完全不曾在意方才随意踩死的洛文。
在祂马上要走到诺纹妲跟前的时候，他的一只翅膀突然诡异的坠落了下去。
【嗯……？】
天使侧过身，随意的挥出了手中那四米长的巨剑。
不知为何复活过来，并紧紧咬住祂翅膀的半龙人再度被一分为二。
“嘎！！”
半龙人的上身发出嘎嘎的声音，下身也在奋力地蹬腿。
显然，这还不足以让它死透。
【顽强的生命力……如果不是服侍于恶，该有多好。】
天使露出了慈悲而惋惜的面容。
【你也曾剥夺无数生命，业报既至，你应无怨言。】
祂举起了手中的剑，一道自天界降临的光芒照射在了半龙人的身上。
“洛文！！！！”
自天使的身边跑过，诺纹妲面色凄惨地奋力扑向了那道光。
一道道尖锐的结晶贯穿了半龙人的身体，将它撕扯的破碎糜烂，待到光芒湮灭，半龙人已经不见了，而那名为“洛文”的残渣掉落了下来。
……
诺纹妲堪堪接住了洛文的残躯，并被重压一下子压倒在了地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身体在行动。
只剩下半身了。
背对着那刺眼的圣光，诺纹妲紧紧地搂着自己的信徒。
那个身材挺拔的傻大个，现在只剩下了胸腔以上的部分。
自己连着两次误判害死了他，而他也连着两次扑向了靠近自己的威胁。
诺纹妲低下了头，身体轻轻地颤抖。
现在，她有些后悔去冒领这份信仰了。
“对不起……”
洛文那对儿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他看着诺纹妲，张开嘴，发不出声音来。
诺纹妲也除了道歉，想不到别的什么话了。
她明白杀死一个贼神根本不需要圣光老女人出动这种兵器。
很显然，那家伙是追踪着贼神的痕迹到来的。
换而言之，这是祂的擅自行动。
那圣光老女人的独裁欲极强，不管出于什么动机，私自来到人类世界便会被那老女人视为背叛。
所以，作为目击者的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呢？
那还用猜吗？
诺纹妲绝望地闭上了眼，搂紧了洛文。
在她背后，纯净而圣洁，仿佛圣乐交颂出的音律响起：【我还是无法理解，那贼不惜偷窃尊主的所有物，为的到底是什么？】
祂在疑惑，诺纹妲也同样感到一阵荒唐好笑。
原来如此……
贼神那个丧心病狂的偷子，竟然偷到了老女人头上。
明明是你自己找死，为什么要连累我，还有我的信徒。
诺纹妲感受到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碰了一下自己的脸。
她睁开眼，看着怀里的洛文抬起了手，指向了她身后的浦茜米亚。
洛文似乎在问：那是什么。
“那个……大概是我们的结局吧。”
天际再度降下一道光。
诺纹妲决定抱紧洛文的脑袋。
她毕竟是当神的，虽然只是冒充，虽然一直在骗。
但作为神的自尊心，她还是决定用自己孱弱的后背，替这可爱又可悲的虔信者遮挡一些伤害。
谁叫他是她这辈子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信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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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茜米亚瞑阖双眼。
一个散发着肮脏气息的混沌神，以及一个魔物中的特例——这两个显然都不会是贼神会花费大代价去拉拢的。
浦茜米亚很不解，祂的忠诚让祂决定调查这件事，可如果得不到答案，尊主就会质疑祂的忠诚。
……
对了，刚刚那个混沌神称呼半龙人为什么来着……
好像不是科特尔。
算了。
那个神大抵就是当时偷偷跑到人类世界，冒充着所谓的魔王，为非作歹多年的诺纹妲吧。
人类到底还是没能审判她的罪愆，虽不是特意，但也算帮人类解决了一个后顾之忧。
【嗯？】
祂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由得睁眼看向那圣光所在。
只见一道道赤红色锁链萦绕着圣光盘旋而起，绞在那圣光之上，一点点地将像是拧麻布一样绞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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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消散，诺纹妲呆呆的坐在地上，看着怀里的信徒。
她并未被圣光之中的棱晶贯穿身体，可怀中的洛文却是血肉斑驳，几乎辨别不出模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后都没能为信徒挡一次伤。
只是有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她面前飘过，吸引了她的视线。
七枚血红色的圆球，在环绕在她周围锁链的之间幽幽转动着。
脖子上的红色项圈也再度出现了。
诺纹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忽然感觉眼前有些怪怪的。
她的眼睛忽然看到了一排排不断冒出来的红色文字。
这种文字很特殊，她从未见过，但却不可思议的能读懂其中的含义。
【这是由不可战胜的敌人发起的战斗吗？】【或许是，他很强。】
【你倒下之后，你珍贵的朋友会跟你一起消失吗？】【是的，他好像没打算放过温答。】
【这是出于为了填饱肚子的私欲而进行的战斗吗？】【不是，我已经吃饱了。】
【这是会让无辜者牺牲的战斗吗？】【当然，我的姊妹怎么会得罪这么强大的人。】
【你现在拥有不舍得让你死去的朋友、亲人了吗？】【嗯。】
【你还愿意接受自己到目前为止所贯彻的信念吗？】【是的。】
【你还愿意继续去见证，去歌颂这个美丽的世界吗？】【嗯？当然。】
七排血色的红字在诺纹妲面前铺开。
看着像是不知道谁在向洛文提问，而应当已经死去的洛文在给予回应。
忽然，那七枚赤红色的珠子开始晃动，连带着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它们在一阵明灭之后，同时亮了起来。
锁链开始转动，缠绕在洛文的身体上。
地上的龙尸断口处鼓出了大量的鲜血，向着洛文身体的残渣开始汇聚。
渐渐地，洛文的身体开始重新凝聚……
“洛文？”
诺纹妲不由得惊喜地低呼了一声。
浦茜米亚看到这幅画面，也是微微一愣。
他皱起眉头，拔出长剑，一步步走向了诺纹妲。
【那是什么，等等，那个东西……怎么会是你？】
在清楚那七个血色珠子的模样之后，浦茜米亚的身体抖了一下。
那石膏质感的脸上浮现出了端庄的天使从未有过的恐慌，此刻他似乎终于理解了全部。
千万颂歌交织而出的声音突然开始颤抖：【你竟然还活着……不！】
祂猛地抬起右手的剑刺向二人，可此时却有一道漆黑的裂缝在诺纹妲身前出现。
身穿白色裙子的圣女自裂缝之中跳出，她用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钉子格挡开了天使的兵刃，同时抬起头来瞪着天使。
在圣女眼眶内的眸子，是一对儿绿色的蛇眸。
那是恶魔的标志，而那双眼睛此时散发出的魔力，强行将这位至高天使禁锢住了刹那。
【恶魔——！！！】
薇薇安什么都没说，她看向了诺纹妲怀里那缓缓恢复身体的洛文，突然一把推开了诺纹妲，将洛文拉进自己的怀里，并不假思索的举起手中的漆黑钉子，猛地刺进了洛文的心脏。
像是要杀死吸血鬼的猎人一样。
“喂！？你在干什么！？”
“闭嘴！”
恶魔厉声怒吼，她抬头看向诺纹妲，低声嘶吼道：“别让他跑了！！！”
跑？
谁？
除了诺纹妲之外，在场的不算死去的贼神，只有完全可以轻松碾压他们三个的天使，一个刚刚才恢复过来的恶魔，以及生死不明的洛文。
等等？
诺纹妲抬起头来，发现那理应占据绝对优势地位的浦西米亚竟然猛地扇动翅膀，他并未继续发动攻击，而是冲向了天空，试图返回神界。
薇薇安竟然硬是把一位至高天使给吓跑了？
恶魔大君不该有这么强啊？！
薇薇安死死摁着黑色的钉子，怒视着想要离开的天使，突然她嘴唇一努，吐出了一口黑血，脸色也跟着变得煞白。
天空中出现了一双漆黑的手压向了马上要触碰到神界裂隙的天使。
浦茜米亚并未挥剑，仅凭着身上散发出的圣光便足够轻松地将那双手融化成黑色的烟雾，可那黑烟散去，感受到恶魔污染的神界之门迅速闭合，人类位面与神界的通路再次被中断。
【恶魔——你竟敢……】
浦茜米亚散发出了滔天的杀气，但他悬停在半空，犹豫片刻之后，竟然没有对薇薇安进行任何的报复，而是折返身体，扭头就跑。
诺纹妲惊愕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
一位至高天使，竟然真的被这么简单地吓跑了？
“追上他，然后杀了祂！”
薇薇安凄厉的声音混入了恶魔的音色，邪恶的绿色蛇眸紧盯着诺纹妲：“神界的通路已经隔绝，祂没有受肉，力量已经开始衰退了，现在那个浦茜米亚已经看到了你我的脸，不想让祂去跟圣光老女人打小报告，不想你，我，洛文都万劫不复，就必须现在杀了祂！！！”
诺纹妲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一头恶魔命令，去杀死一头至高天使。
她的脑子晃神了一下，抬手指着自己：“杀死至高天使？我？？”
“用你自诩聪明的脑子想想办法！我已经把武器借给你了吧！？放心吧，我的位阶足够污染他了，你要是敢失败——我宁肯把我本体招引至这个位面，也要灭了祂的口！！”
薇薇安双手死命的压住那根黑色的钉子，显然，这件事已经让她拼尽了全力。
诺纹妲随着薇薇安的话头看向了身旁的袋子。
确实，自己知道这东西能够杀死神。
但却从未往能杀死至高天使的方向考虑过。
这狗东西，不会是在骗我去送死吧……
“洛文大人是为了谁变成这样的？？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骨子里的怯懦让诺纹妲不知所措。
但薇薇安的怒骂让她回头看了一眼到头来自己也没能保护好的信徒，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狠厉。
妈的，信徒被欺负成这样自己还在这里耍熊……
那自己还算什么复仇女神？
诺纹妲紧咬牙关，她抬起手，将那被贼神重新粘合好的漆黑王冠召唤到了手中。
除了自己那路边一条的神权之外，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够增加胜算的……
地形、环境、气温、心理……还有什么能拿来利用的……
在找寻的过程中，诺纹妲的余光瞥到了地上的某样东西，那是在一片污浊的黑色血液中，依旧亮晶晶的蓝色小玩意。
她的眸子闪过了惊异的光芒。
等等，有那个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