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

闰一月，初八，立春。

新皇建文帝朱允炆登基，已有半年有余，削藩的暗流涌动，更加激烈了。

此时，传统的除夕、春节。

刚过去一个礼拜。

京师于府，却迎来了另一场盛宴。

即于府小公子于谦、小小姐于逊霞，兄妹二人的满月宴。

黄昏时分。

应天府，于文明官宅，大门口。

管家于直和几名护卫，陪同于府少爷于彦昭，正在认真地迎宾。

“郑伯父，家父正在里边宴会大堂，恭候你的大驾，您老快请进！”

“工部尚书大人郑赐，携夫人，前来为小公子、小小姐，祝贺庆生。其送上等绸缎十匹，白银一百两。”

“黄伯父，桂芳婶，雪儿妹妹，你们来了？快，里边请！”

“工部侍郎大人黄福，携妻女，前来为小公子、小小姐，祝贺庆生。其送上等绸缎五匹，白银三十两。”

……

登记参加宴会的来宾名字和他们送的对应礼物的于直和于彦昭。

二人在于府门口，卖力的一唱一和。

很快，于府张灯结彩的宴会大院里，二十几张酒桌，宾客满席。

论官职，于文明官居工部六品主事，官职算不上太高。但谁让他在朝中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人缘不错。

所以，京城，收到于文明请帖的这些个大大小小的达官贵人。

基本上都前来了于府官宅，赴了这场庆贺于府喜得龙凤胎的满月宴。

沾沾这新生儿的祥瑞之气。

“于兄，作为你的好友。

这杯酒，我夏某人在这先干了。恭喜你喜得一个亲孙和一个亲孙女！”

户部主事夏原吉，来到于文明跟前，说完，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嗐！夏兄，在我这，不用客气！

今夜务必敞开了肚子，吃好喝好啊！这杯酒我敬你，干了，你随意。待会我先去招呼其他同僚，晚点再找你聊。”

于文明，他笑容满面，客气的回应几句，紧接着将手上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又接着到别的酒桌敬酒。

身边端着酒瓶，做着酒童倒酒活的于彦昭，他识趣的快速跟了上去，重新将酒杯倒满了酒水。

“陈大人，您能来寒舍，参加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其子嗣的满月宴。我于某人，蓬荜生辉啊！来，我敬你一杯！”

于文明，端着酒杯，开心、爽朗的对着礼部尚书陈迪，说道。

“客气了，于老弟！你敬的酒，老兄得给你这个面，我干了！”

“对了，于老弟，您家孙女，有人找上门，同于府定娃娃亲了吗？要是没有，可以考虑一下我孙子，也许你我兄弟二人，能做一回姻亲，亲上加亲，哈！”

陈迪爽朗的说了两句，喝完杯中酒，向于文明打趣道。

“陈大人，于府要是能攀上尚书府，成为你的姻亲，荣幸之至。

不过，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还得我那儿子、儿媳，这两个做父母的点头，这娃娃亲才能成。”

于文明也听过陈迪府内，诞生了个两岁还不会开口说话的哑巴孙子传言。

他自然不想将自家亲孙女于逊霞，推入陈府这个火坑。

可他这个工部六品主事，又不好直接拒绝陈迪，得罪这个正二品礼部尚书，新皇面前的红人。

只能找这个借口，推脱道。

“哦？！彦昭贤侄，我同你父亲说的，于府、陈府结为姻亲这事。

你们父妻二人，可同意啊？！”

礼部尚书陈迪闻言，笑眯眯的看向一边倒酒的于彦昭，问道。

于彦昭，闻言。

他心想，礼部陈尚书家，比他于府牛逼多了，他要是攀上了这条大腿。

他父亲于文明，在朝中的官职，怎么着也能再升个一两阶吧？再说了，女儿而已，将来嫁谁不是嫁？而且嫁入陈府，也算给她寻了个好去处。

想到这，于府千金，于逊霞的父亲，于彦昭，他当场就要应了这门婚事。

于府当家主事的于文明，他见自家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吃喝玩乐的的逆子，于彦昭，听不出他的话中之音，一副意动要应允陈府婚事的样子，急了。

“昭儿，你陈伯父问你话呢？还不快去将文霞喊来，回话？”

于彦昭闻言，应允陈府亲事的话，憋了回去，他见尚书陈迪身后的父亲，疯狂给他使眼色后，不明所以然。

只能找来一名丫鬟，冬梅。让她去内院将于文霞和他的老母亲刘氏请来。

很快，丫鬟秋菊、冬梅。

她们二人，便领着小于谦的母亲于文霞、祖母刘氏来到宴会大院。

小于谦被其母于文霞抱在怀里，而他的妹妹余逊霞被祖母刘氏抱在怀里。

“于老夫人，于少夫人，老夫冒昧的问一句，于府小千金，在少夫人怀里还是在老夫人怀里？”

“这就是小逊霞？长得粉嘟嘟的，真可爱！长大了定是个美人胚子。”

陈迪问了一句，他见刘氏点头，高兴的跑到刘氏身边，瞧了瞧小于逊霞后，甚是满意的夸了一句于府小千金。

挑逗了会小于逊霞后，陈迪转身，向于彦昭之妻于逊霞问道：

“少夫人，刚才老夫，向于兄和于贤侄，提议，你的女儿和我孙子，定个娃娃亲，于府、陈府，两家自此结为姻亲。

他们都没反对，现在就差你和于老夫人没点头了，您的意思是？”

于文霞闻言，眼神幽怨的瞥了一眼，她的公公于文明和丈夫于彦昭。

不明此中缘由的于彦昭，摸摸头。

他不明白他的夫人~于文霞，为什么要用这眼神看他？

自从小于谦、小逊霞诞生后，他可一直老实的待在家里，当一名慈父，没再去外边厮混了啊？！

而一家之主的于文明见了，则很不厚道的用眼神，似乎对他的儿媳道：

“儿媳啊！这事，你得体谅公公啊！

毕竟，公公还得在朝堂上混。

让我开口拒绝陈迪提出来的婚事，得罪礼部尚书，这位新帝身边的红人。

我是真做不到啊！还得靠你这位母亲的机智，来巧妙拒绝陈老头了。”

于府两个大男人，居然将这难题抛给她这个妇人？这让于文霞很是无语。

她虽是深闺妇人。

可礼部尚书陈迪，其府内诞下了一名哑巴小公子的事，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于逊霞身为一名母亲。

她怎么会忍心将自己的女儿于逊霞送入陈府，嫁给那哑巴小公子？

万一他还有其余的身体缺陷，比如脑子有问题，或不能行人事。

她的女儿嫁过去不是活守寡？

于文霞还未回答。

她怀里的小于谦，先急了。

“先不说陈迪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居然想让他的哑巴孙子，癞蛤蟆吃天鹅肉，求取他于谦国色天香的妹妹。”

“等再过几个月，燕王朱棣举兵，杀进应天府的时候。沾上陈迪，这位明惠帝心腹大臣的于府，怕是也得被其牵连，没好下场。”

小于谦，他在心里边，焦急的想道。

然后艰难的学着开口，说了一句：“冰霜历尽心不移，况复阳和景渐宜。”

周围，听闻小于谦这两句诗的宾客，顿时鸦雀无声，惊讶异常。

良久过后。

“陈老头，你家那个孙子的情况。在座的朝中同僚，谁不知道？

你就别为难于老弟一家子了。

他这是给你这位礼部尚书，留足了面子。不好直接开口拒绝你呢！

你怎么还不死心？莫非还想再被人当场拒绝一次婚事，丢进脸面？”

翰林院文学博士，方孝孺，他站起来，向礼部尚书陈迪，解围说了几句。

然后懒得搭理对他吹胡子瞪眼的陈迪老头，开心的向一旁的于文明说道：

“于老弟，你孙子，小于谦，了不得啊！比神童方仲永还要了得。

一岁未满，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颇有韵味的诗句，将来必成大器。”

“待他过几年，稍微大点，入学的时候，不知我这个老头子，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这小娃娃的启蒙老师啊？！”

其余有点学识的宾客，见方孝孺抢先开口，这才反应过来。

“是极是极，陈老头，你别捣乱！”

……

毕竟，谁不想当场预定收下这么好的一个好苗子学生？

将来小于谦名扬天下，作老师的，不也能跟着声名大噪？！

随着场内企图收小于谦作学生的宾客，纷纷开口替于府解围。

陈迪也没再提这场婚事。

“各位叔伯，你们的心意，家父和贤侄我都知道了。孩子现在还小，他拜师学艺的事，待他大点，再议。”

“初春，天气还有些寒凉。

可否让家妻、家母二人，抱着两个孩子先回内院？”

于彦昭适时的站了出来，对场内热情的宾客们，大声道。

“贤侄，说的有理。来，我们接着喝酒吃肉，为小公子，小千金庆生！”

方孝孺站出来打圆场。

于文霞、刘氏见状，赶紧抱着孩子，带着秋菊冬梅两个丫鬟，返回内院。

“娘，那个老头是谁啊？！为什么他一开口，那么多人就听他的？！”

返回内院的途中，小于谦故作惊讶的向其母亲于文霞问道。

“谦儿，率先替我们解围的那人，他是当今皇帝，建文陛下身边的红人，翰林院文学博士，大儒方孝孺先生。

将来，也许你们二人，能做一对流传千古的师徒呢！”

于文霞闻言，她很是高兴的说道。

“可惜，方大儒怕是没这个命，做我于谦的老师了。”小于谦在心里边叹息一句。

今天宴会大院内的这些替建文帝办事的朝臣，最后能有几个有好下场？

“娘亲，我饿了，要吸吸！”

小于谦，闻着他母亲身上的体香，很是陶醉，开口嚷嚷道。

于文霞闻言。

她抱着小于谦，走的更快了。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可不方便干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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