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恐吓信
第3章 恐吓信
BZ市刑警队办公室。
丁小峰身上的蓝色细格衬衣领子,里出外进的卷曲着,他几乎一夜未睡,大眼袋松垂在眼睛下方,活像一只乌眼鸡。他一脸疲惫地拿着恐吓信的检验报告,快步走到唐婧面前,说道:“唐队,普通A4打印纸,信纸上没有提取到指纹。不过,据技术的同事说,这封信使用的是超微墨滴的打印技术,因此判断,这封信可能出自照片打印机。”
唐婧边听着他的汇报,边从抽屉里掏出一瓶面部提亮补水喷雾递给丁小峰,她实在无法忽视丁小峰的形容憔悴,她从来不允许下属邋里邋遢的,无论工作多么辛苦,也要时刻维护好警察的专业形象。
直到她从丁小峰口中听到“照片打印机”五个字,她的眉头轻跳了一下,显然这是个关键信息。
她用手势催促了丁小峰喷脸,自己则抄起面前的座机,打给技术处,言简意赅地问:“我是唐婧,能确定打印机型号吗?”
电话那头,技术刘冷萃过一般地声音传来:“可以,不过耗时长。反过来,可能更快。”
“你意思是,我们先设法找到打印机,再交给你们甄别?”唐婧立刻反应过来。
“对。”技术刘说完,便果断挂了电话。
唐婧若有所思的放下电话,无意识地轻咬了几下嘴唇,这是她分析问题是常有的小动作。刚听到丁小峰汇报时,提起恐吓信可能出自照片打印机的一瞬,她的头脑中已经有了一个怀疑的目标,只不过技术刘的电话,促使她必须选择排除法。
下定决心后,唐婧立刻命令丁小峰:“马上申请搜查令,去梁霏霏的摄影工作室。”
“明白!”丁小峰将喷雾轻轻放回唐婧地办公桌上,领了命令,立刻展开行动。
……
梁霏霏的摄影工作室,开在BZ市的一栋老建筑的二层,入口位置颇为隐蔽,连房间的窗户,都是老式的铁栅镂花的样式,这种窗户的通光量不大,看上去显得很古朴。
唐婧和丁小峰在附近七拐八绕地,找了半天才停下车,唐婧简直怀疑,这样的摄影工作室,真的会有客人光顾么?
二人走进工作室时,腕表的指针指向下午三点,午后和煦的阳光正穿过玻璃窗棂洒进房间,显得暖意融融。工作室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局促,但装修的非常时尚,正是当下很符合年轻人审美的“侘寂风”,可以看出工作室的主人是个有性格且不落俗套的人,她很爱这个工作室,因此在装修和布置上也颇花了些心思。
工作室的接待区,是一张宽大而舒适的暗棕色皮质沙发,沙发前还摆了几个藤编工艺的蒲团,屏风后面,临时搭建的影棚里,几组背景布紧贴着墙壁,灯光设备还有几箱子道具静静地伫立在一旁,显得孤寂而空荡。
唐婧随手去翻放在沙发的边桌上,摆放着的一本摄影样册,那是一本写真集,照片上女孩二十多岁,笑容明媚而灿烂,观之便印象深刻,并非一般摄影工作室中常用的糖水美人。“这个模特,有点意思。”唐婧私心里评价着,女人看女人总会不自觉的比较或者观察,她盯着那张略带婴儿肥的面庞,却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儿。
丁小峰叉着腰,目光在工作室内快速搜寻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墙壁挂架上的,那台孤零零的,照片打印机,电脑连接线耷拉在一旁,挂架一旁的小桌板上并不见电脑,显然是被人提前拿走了。
“唐队,你怀疑这台打印机?”丁小峰边走过去,准备拆下打印机,一边问道。
“先带回去,对比看。”唐婧点头,口中吩咐着,可目光却专注的落在影棚里角落处,一台落满灰尘的仪器上。唐婧走过去蹲下身,将那台仪器拖出来,发现是一个加湿器,她又从随身背包中抽出一张湿纸巾,抹掉上商标处的灰尘,她惊讶地发现,这台机器竟然与灵修中心张雅丽休息室里的加湿器,是同一品牌。她搬开加湿器的注水槽,发现里面有一层淡黄色的水碱渍,显然是长期没有清理过。加湿器本是很常见的东西,可这两个加湿器同为韩国生产,国内并没有代工厂,唐婧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只要有可疑就必须深究到底,这也是她一贯的办案风格。她起身,试图寻找加湿器的外包装,以及杀菌剂和精油之类的东西,可是翻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丁小峰将打印机送回车里,折返回摄影工作室时,正看到唐婧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着。他举起前臂,将额头上的汗胡乱抹掉,问道:“唐队,找什么呢?”
唐婧直起腰,拍了拍身上和手上的浮尘,又从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将手擦干净,指了一下放在地板上的加湿器,说:“没什么,把这个也带回去检验。”
……
翌日,数字时钟跳动了一下,时间显示17:35分。唐婧穿着一身半新的警察制服,端坐在办公室的桌前,今日她并未外出调查,而是专注地阅读着从灵修中心拿回来的课程和讲义,她从来都不打无准备之仗,灵修师张雅丽死亡的背后,必然与她从事的工作或者私生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许多人对灵修敬而远之,社会上也存在许多偏见,唐婧身为执法者,她不允许自己带着偏见去办案,她只想弄清楚问题的根源,洞悉事物的本质。
斜阳透窗,勾勒出她英气的侧颜,脸上的表情专注而坚定。办公室里一片安静,静得让她能清晰地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她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的摩擦声。
她挺起肩背,抬起左手抚向自己的后颈,轻轻地揉捏着,由于低头时间太长,她感觉到颈椎连带着肩背都开始发麻。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纸张上被重点圈出的几个高频词汇上,“情绪清零”“能量提升”“高配得感”。这些玄而又玄的词汇在讲义上频频出现,在她头脑里萦绕着,让她觉得昏头涨脑,心情躁郁。她嫌弃地推开那些讲义,丢下笔,起身配合着扩胸运动做了几组深呼吸,她感觉到肺部的氧气渐渐充盈,驱散了些许眩晕之感。
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唐婧一把接起,往日总让她感觉刺耳的铃声此刻却成了提神醒脑的利器,她甚至感激起这脆生生的电话铃精准的将她从被“洗脑”境界中召回。
电话那头,技术刘冰冷又简短的话语传来,“恐吓信是这台机器打印的。报告晚点送过去。”
“太好了,谢谢。”唐婧兴奋地用右手的食指指关节清脆地敲击了一下桌面。
丁小峰抱着案卷材料走过来,连下巴都抵在文件皮儿上,帮着一起使劲儿。看到唐婧似乎心情不错,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的材料,嬉笑着问道:“咋地,领导,有啥喜事儿?”
唐婧并未搭腔,只是随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灵修教义塞给丁小峰,轻挑了一下眉,示意他读读看。
丁小峰平时最讨厌读书看报,一看到字儿,脑子就迷糊,只看了几页,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在他看来,教义里写的东西狗屁不通,完全就是蛊惑人心,将人引入歧途的骗术。他抬头看向唐婧,用不可思议地语调问:“这玩意儿,真有人信?”
“当局者迷。现在的人,心灵空虚。很容易被蛊惑。”唐婧点头,无奈地摊摊手,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她从丁小峰手中抽回教义,指着其中一段,分析道:“按照他们的逻辑,恐怕用不了多久,这些所谓的灵修学员就会负债累累。”
“这不是害人么?这得查啊。”丁小峰面含怒气,冲口而出。
“没人报案,况且这事儿不归咱刑警管。”唐婧的表情里满是无奈。
或许是这种卑劣行径刺激了丁小峰,他的思路突然清晰起来。他指了指资料,大胆猜测道:“这梁霏霏刺杀张雅丽,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有道理,你继续说。”唐婧饶有兴趣地肯定道,并催促他继续顺着思路推进。
“没了,就想到这么多。”丁小峰直男式回应,若不是刚才听唐婧说灵修中心的勾当与刑警的调查暂无关联,他也不会非把两件事硬扯一块去想。
唐婧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一眼丁小峰,摇头轻叹了一声,她明白要想拨开张雅丽死亡背后的迷雾,就必须想办法弄清楚在以往的修习过程中,她与那些学员之间究竟有哪些交集,存在什么纠葛。理清思路后,唐婧迅速脱掉制服,穿上便装外套,拿起背包,起身便往外走。
“唐队,上哪去?”丁小峰见唐婧已经快要走出办公室大门,他忙解开制服上端的两个扣子,蜕壳似的从头顶上讲制服外套脱下,又从椅背上抓了件运动装,一边拽拉锁,一边紧追了出去。
“这家灵修有问题,去找贺雨嘉,只有他能给我们答案。”唐婧跨进驾驶座的时候,笃定地对丁小峰说。然后她迅速转动方向盘,车子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