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大部分旳管理层都汇聚在了这里，皱着眉盯着中央那一块巨大的电子屏上。

距离基地150公里的位置，大概森林的最外层，一个红色光点正在急促闪烁。

顾影自和张姝祺因为测试里出色的表现，也被允许参与到这次会议当中。

不过他们只能坐在角落里，听着众人之间的争论，一句话也插不上。

“太近了。”

肖文翰敲着桌子，脸色阴沉，“这个位置离基地太近了，人工智能只要再往前一点，就可以检测到基地的具体位置。”

“信号屏蔽器也没用吗？”

张黎明问道，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研究利维坦的操作方式，对于基地的情况不是很了解。

不过他知道每一个幸存者基地在开始建造之前，就会提前埋下针对人工智能信息检测的信号屏蔽器。

可以屏蔽掉大部分的侦查手段。

“没用的，就像是一副油画，你从远处看的话可能会觉得它栩栩如生，像是真的一样。”

肖文翰轻声说，“但是你一旦走到近处，所有的瑕疵都会一览无余……这套屏蔽器已经太久没有更新了，瑕疵大得就像是被人用刀在画布上划了一下。”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沉默不语，阴沉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急促的红点。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两个选择。

救或是不救？

求救信号的笼罩范围太大，谁也不敢保证发出信号的幸存者有多少，追杀他们的人工智能派出了什么样的军队。

而且看信号的实时位置，它正在逐渐远离基地的位置，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移动。

如果他们按兵不动，按照现在的距离，即使人工智能对着这个位置进行探测，雷达上的图像也只会显示一切正常。

基地也会平安无事。

可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见死不救。

但这就相当于赌上了全基地所有人的生命。

行动失败的话，这个基地的位置将会彻底暴露在人工智能的地图上，他们根本来不及转移就会被一锅端。

经典的电车难题。

顾影自叹了口气，电车难题是他前世世界里一种常见的道德困境哲学问题。

这个问题是这样的：

一个失控的有轨电车正在飞速行驶，前面有五个人，但你可以拉动一个拉杆使电车转向，转向后的电车上会有一个人。

问题是，你是否应该拉动这个拉杆？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无论怎么选择，做出选择的那个人到最后都会后悔。

“莪带守卫军过去，基地这边随时准备转移。”

说话的战斗部的部长赵梓云，这个满身伤痕的大汉此时却露出了小女儿的作态。

“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幸存者，如果失败了，我会尽可能给你们多争取一些时间。”

沮丧如山般沉重，他们低着头，既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

他们不是没想过派出无人机去侦查，可是信号距离太近了，无人机飞出去的瞬间就会被侦查到。

利维坦同样也无法派出。

利维坦作为顶级的科技造物，它只要踏出屏蔽器的范围，就会立马出现在人工智能的侦查网络上，而且还会是最为显眼的信号源。

这意味着，想要营救那些幸存者的话，只能依靠守卫军的肉体凡胎去和那些冰冷的机器战斗。

“顾影自，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择？”

张姝祺被压抑的气氛感染，低着头小声问道，“我刚刚在心底问我自己，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可无论我怎么选择都会后悔。”

顾影自沉默了一会，看着会议室里垂头丧气的众人，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椅子拖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可以让我去。”

顾影自面无表情，“我的利维坦是从人工智能手里缴获的，它的信号源还没有完全更换，侦查网络是不会注意到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张黎明愣了一下，罕见地发了火：“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你的确是天才，但同样也是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你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就像毒蛇说的那样，人类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种族。”

顾影自据理力争，扭头看着他，“我已经创造过一次奇迹了，那同样可以创造第二次、第三次奇迹。”

“你没必要这么做的，你活着才能去做更伟大的事情。”

梁书畅也参与到了争论中，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比迫切地想要去营救幸存者，但他们不希望为此损失一个天才。

他们可以为此而死，但顾影自不能。

顾影自的天赋和学习能力太过恐怖，即使他本人并没有察觉，但系统日志上的契合度骗不了人。

短短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里，他与利维坦的契合度再次提升了一个点。

他是天生的利维坦驾驶员，天生就手握着能够割破敌人喉管的利器。

只不过现在的他还太幼小，挥舞不动那把致命的利器，可他迟早会长大的。

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个幼童获得能够挥动武器的力量。

“我觉得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挺伟大的。”

顾影自不以为然，“兔子身上的动力系统被改造过，极限动力之下，足够让它第一时间就带我脱离战场。”

“你们都把我当英雄，那我就应该去做英雄该做的事。”

张黎明默默地看着他。

幸存者需要新的希望。

所以当他们得知顾影自第一次驾驶利维坦就拥有80%以上的契合度，最后更是打退了毒蛇，拯救了几十条生命。

就把顾影自的事迹在基地里传播，将他塑造成英雄，安抚幸存者内心的恐慌，也为他铺设了一条更加宽敞的未来道路。

可现在这个头衔成了塞到他们嘴巴里的抹布，在这个词面前，他们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们一样相信我。”

顾影自深吸了一口气，“时间不等人。”

短暂的沉默之后，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提议被通过了。

在装备部的帮助下，兔子破损的后背甲胄被维修得更加坚固，他再次坐到了熟悉的驾驶舱里。

透过显示屏，他低头看去。

“你会赢的。”

张姝祺用口型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她起初也想跟着一起去的，但是被张黎明骂了回去。

粉天鹅虽然不是制式利维坦，但同样是人类制造的，一旦走出屏蔽器范围，就会相当于拿着喇叭和人工智能说。

“嗨，这里有一个人类基地。”

这次出动的只有顾影自一个人，其他人要在基地里安排撤离。

——他们不能赌，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他们给了顾影自一个信号器，如果他赢了，就能根据信号器找到转移的幸存者。

“激活。”

顾影自轻车熟路地启动了这台利维坦。

“这里是兔子，祝您此战必胜！”

能源熔炉开始炸鸣，隐藏在甲胄下面的推进器全部打开，动力被运输到了各个部位，所有的零件都开始运作起来。

像是比赛前正在做着热身活动的运动员。

顾影自无声地笑了，推动了操作杆。

这台银灰色的利维坦暴力地撞穿了仓库的大门，冲了出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要玩这么大，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去救一群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只要安分待在基地里，就可以享受到别人不曾拥有过的待遇。

多舒服，多划算。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上一辈子，他没有实现的遗憾太多了，一生平凡，碌碌无为，所有的梦想都被塞到了工作文档里。

可他都穿越了，还带了系统，拥有了远超他人的天赋，总要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是主角吧？

“如果我真的是主角，那就让我赢吧。”

顾影自喃喃道。

崇尚英雄才会产生英雄，争做英雄才能英雄辈出。

20岁、30岁甚至是60岁又怎样，他同样可以让自己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也许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顾影自心想。

也许我还真能成为这个世界英雄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