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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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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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自己好好的躺着哄孩子,屋子里响起男人的脚步声,能不吓人么。

绕过他拿起地上的火夹子,捡了些柴火渣丢进锅里,然后起身走到碗柜边,拿出晚上吃过的剩菜在锅里放上蒸屉蒸着。

自家男人自家疼,大半夜的气归气,但哪儿看的过他劳动回来连口热饭都没得吃,又不是家里冷锅冷灶没有爹娘媳妇的光棍,王桂自然是早就给他留起来了。

“哎哟,我能做啥子亏心事嘛,不过说起这个,是有点吓人哦,今天我回来的路上遇到刘翠萍了,她哟差点就死在路上了。”

吴老二这个人气头就那么几分钟,见媳妇不抓这不放也顺着台阶就下。

他在一看有人帮忙,倒也乐的清闲。从旁边拖了个木桩子,一屁股坐下,裤子上湿答答的,不一会儿地上就湿了一坨。

“差点死了?”王桂手一顿,“咋回事?”

“就那老板些嘛,不晓得是不是才找村长喝完酒回去,开起个小轿车走三道拐的时候,老远的那两个灯就把人家刘翠萍晃来看不见路,差点就滚到山咔咔切了。”

“哦,然后呢?你看到了?”王桂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头看着他问。

忽明忽暗的煤油灯,让王桂一半脸陷入黑暗,平静的有些过分。

吴老二低头揪着自己的裤子滴水,并没发现自己老婆哪里不对:“那倒没有,只是我走哪过的时候刘翠萍喊到我,让我拉她一把,我就顺手把她拉起来,这不是刚刚才把她送回切。”

“这人有福哦,死都死不了,也多亏的是我,换成你这老婆娘,吓都得吓晕过切。”

吴老二自夸起来就没完,一个劲夸赞自己的胆子大,人好。

“哦,这样啊,我还说你看清那个车子里头有哪些人呢。”王桂没打断他,只是低下头小声说到。

“嗯?啥子?”吴老二正巧喝水润喉,但王桂声音太小,他没听清,于是把头凑过去问。

“没啥,我是说,那老板些哪儿看的到人嘛,一天天脑壳望多高嘞。”

“就是,跟厂里头那些说的上话的女的一样,妖里妖气的,看都懒得看。”

王桂这次没在搭话,起身把蒸屉撤了,端了饭放到灶台上,又拿出一个大盆,把热水搞进去,只留下一瓢水在锅底。

“先去冲个澡,饭还没热,洗完澡再来吃合适。”

“要得!”吴老二湿答答一身也不舒服,这边有老婆看着,便也放心的爬起来端着热水去茅房,“婆娘给我拿衣服来哈。”

“懒死你算了,老娘不在我看你喊哪个,个背死的。”王桂白他一眼,把饭菜又放回锅里,这才慢腾腾的举着煤油灯回屋里给他找衣服。

吴老二看着王桂进屋,贫嘴道:“嘿嘿嘿,老婆娃儿热炕头,老子凭本事娶的,咋子。”

“爬开,老娘硬是倒了八百辈子的霉跟了你。”说是这么说,王桂嘴角却上扬着。

要说吴老二这个人,其实真不错,虽然嗓门大,老是一副我很凶的模样,其实人好得很。对邻居都和和气气,不发小脾气,对老婆孩子更是好的没话说,不说其他,光钱都是身上有三分就能给老婆三分那种。

王桂也是看中她这点才大老远从外村嫁进来,他们这些女人,不就图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男人么。

洗完澡,吴老二坐在桌子边吃饭,王桂抱着被吵醒的孩子走过来,端起一碗米汤放在热水里烫,打算等会儿喂给孩子慢慢喝:“饭热了吧。”

“热的,锅都要烧干了还能不热。”吴老二往饭里倒了办完冷米汤,往嘴里稀里呼噜就是半碗。

“唉,舒服……”

“你是一点都没看见那车里的人长什么样子?”王桂突然问。

“没有,哪儿看得见嘛,那两个灯跟我们工地上那探头一样,晃的我眼睛都睁不开,要不是我在平路上嘛,那路又宽,我都要滚到山咔咔切,来,娃儿吃菜。”吴老二嗦了一下筷子,把上面的饭粒啃下来,给孩子夹了一小块炖白菜,又问:“你问来搞啥子嘛?”

“吃你的喂,别拿你的筷子给娃儿夹菜,大半夜的娃儿还要睡觉,等哈吃精神了又不睡。”王桂拍开吴老二递过来筷子。

“我昨天听说来了几个大老板,想把后山头那座山给炸了,说是底下有啥子矿,我想去打听哈,那山高头(上面)不是有片树林是我们的哟。”

“有矿?”吴老二皱眉。“有啥子矿哦,我们这坨总不可能是煤矿哇。”

王桂放下碗轻拍着孩子,给他顺一顺,“哪个晓得呢,就是想去问一哈,要真的是有大矿,我们就可以搬到城头去了,娃儿读书又方便,你上班也不用跑那么远。”

“当真嘞,那样你就不种田了,我再去换份钱多的工,你就在屋头安安心心带娃儿。”

两人陷入对未来的畅想,孩子才一岁零两个月,挺乖的,喝完米汤就安安静静的睡了。

吴老二吃完饭,把碗筷丢在锅里,也不准备洗,拿着煤油灯就要回房。

这碗筷明早收拾就行,煤油灯每一秒可都是油嘞。

钱倒是不多,主要是打油要去村外的加油站,就是大晴天骑摩托都要跑大概个小时,这还是单边。

所以能节约就节约点。

“我看哈娃儿呢。”

王桂放低声音凶他,“看啥子看,刚刚睡,你要是又给我吵醒了我要弄你吼!”

“不会不会,来,两天没看到了,我抱哈。”吴老二嬉皮笑脸的凑过去,硬是在马上要到房间的时候把孩子弄到自己手上。

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早上没睡好,再次入睡后睡得很沉,加上吴老二确实动作很轻,所以孩子是一点没醒。

吴老二快四十了才结婚,王桂比他小八岁。

他家里老人走的早,媳妇也是他大哥帮他娶的,分家后大哥一家子就出去打工了,几年难得回来一次。

上一一次回来还是给他说亲,后来他和王桂结婚后三年才有孩子,大哥就打了些钱回来,念着兄弟这份情,他每年过年过节给打个电话过去。

现在孩子小,又算得上是老来得子,吴老二平日里对儿子稀罕的紧。

外面工厂上班,上二十四小时休十二小时,为了自己安全,晚上夜班从不回来。

主要是回来也没用,家里里里外外王桂一手打理着,重体力活他熬夜回来也干不了,躺床上就睡,干脆就上两个班叉开休二十四小时的时候回来一次,反正工厂有宿舍。

平日他一得空回家,都得陪孩子玩个够才走,王桂总是担心他会把孩子惯坏。

“你看,没醒嘛,我娃儿就是乖。”

吴老二在孩子脸上轻轻贴了下,感觉有点凉,连忙快走几步:“有点冷啊,走走走,快进切,别把我娃儿冻到了。”

王桂摇摇头,无奈的看着老小孩一样的吴老二,举着煤油灯跟在他屁股后面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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